二十三
两人静静地沿着河岸走着,岸边有一群群结伴玩耍的少女。有的依岸而坐,有的下到堤下向河中投放莲花灯,初初入夜的西沿慢慢开始热闹起来。
“打算什么时候走?”她轻声问道。
“就在这几日吧。”他的鼻尖萦绕着一丝淡淡的清香,自她的发间,衣畔一丝丝散发出来,缠上他的心头。那丝香味他从来没有闻过,似乎不是他记忆中的任何一种香气。轻淡却能让人轻易地从其他香味中分别出来。就如同他能在人群中一眼便看到她一般。
愉生点点头,“那无极兄要去哪里?”似乎觉得不应该就这样一路沉默,她便找了话题和他聊起来。
“家中有些事情需要我回去处理,这次我会回澜京住一段日子。我不在的时候,如果你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可以去找礼仁兄。”逍遥愉生鬓边的头发有一丝细碎,此时被风吹开来缠在她的耳上,他很想伸手帮她把那一丝细发抚平。
虽然知道自己不会去麻烦斯礼仁,但她还是笑着颔首,道:“好。无极和斯公子认识很久了吗?”
“是,礼仁兄是个有趣的人。”他说道。
“斯公子可称得上天下男子心中最向往成为的人了。”想起他那满府的娇妻美妾,逍遥愉生笑道。
宫无极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也跟着笑起来,“这世上最难得的是真心,只要真心相爱的人能一生厮守,倒也不必在意是以何种身份。”
“看来无极也是个多情之人,”逍遥愉生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如果两人真心相爱,又怎能容下其他的人呢。”
宫无极不欲和她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便只笑不语。
两人说话之间已经走回药晖阁,此时香培正在门口张望。看到他们回来,便快步走过来,对愉生说道:“小姐,他们两人都醒来了。”
逍遥愉生和宫无极两人进去,苏影回和苤儿已经在里面了。那个小女孩看见他们进来,便走向愉生向她跪下,个男孩也挣扎着要起来,她赶紧把她扶起来。
她扶起那个女孩,让她在凳子上坐好,先后又给他们把了一次脉,确认都无大碍了才放下心来。
“你弟弟再调养几日就会好起来的。你不用太过担心。”她温和地对女孩说道。
那女孩咬咬下唇,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对着愉生重新跪下,这次任谁拉也不起来,只见她郑重地对着她磕了个头,说道:“大夫的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我,我,我愿意卖身给恩人做丫鬟,为奴为婢任凭恩人差遣。”她深深地伏在地上。
她上前扶那个丫头,说道:“你先起来吧。我不收你们的钱,你也不用卖身与我,等你弟弟病好了,你们想去哪里就可以去哪里。”
那丫头却抬了一双泪眼盈盈的眼看着她,声音中带了一丝哽咽:“公子是嫌弃我吗?还是怕我伺候不好?公子放心,我从小在家里什么活都干的,我什么苦都能吃。我也不要工钱,只有一口吃的就行。公子,你就收下我吧。我爹娘早就死了,弟弟又年幼,出了这个门,我们姐弟无依无靠,我真的不知道,我们怎么才能活下去啊。公子……..”说到后来,她几近哽咽不能言语。
几人听得也都露出不忍的神色。
“小姐。”香培看到她的样子,大概是想到自己的身世。眼中便也含了泪花,轻轻扯了扯逍遥愉生的衣角。
“阿生,要不你就留下她吧。”苏影回轻声道。
“公子,我真的什么都能做,只要公子吩咐,还请公子留下我和弟弟。”愉生叹口气,低头看到地上的瘦小女孩,心中也有不忍。
“姐姐,”此时躺在床上的男孩出声唤道,“不要为难恩人了。他已经救了我们一命,我年纪也不小了,我可以出去找事做。”
“好了好了,”两姐弟在这里情意深深,愉生顿时觉得自己是见死不救的坏人,“我又没说不留你们。你们年纪还这么小,出去能做什么啊。”
“真的?”那小丫头两眼顿时放出光彩来,她高兴地拉住萧愉生袍角,“多谢公子。”
她扶起那个小丫头,“那你们以后便跟在我身边吧,不过有一条,以后不许动不动就跪。”
看的出两人都很高兴,那小丫头赶紧点头答应。香培也很是高兴,她拉起那小丫头的手说道,“太好了,以后你就跟我一起做伴吧。还有,她可不是公子,是小姐。”
“啊?”那姐弟俩愣了愣神。随即又要对着她重亲拜下去。逍遥愉生赶紧把她拉住。
“你们叫什么名字?”宫无极轻笑着问道。
“回公子,我父母都是庄稼人,没有什么学问,我就叫丫头,弟弟叫小弟。我们本家姓甘。”
甘丫头?甘小弟?
愉生不禁皱起了眉头,“既然你们跟了我,那以后总不能丫头小弟地叫你们吧。我给你们改个名可好?”
“嗯。谢谢小姐赐名。”那小丫头喜滋滋地说道。
“我还没想好起什么名呢?”逍遥愉生看她一眼。
“小姐是有学问的人,不管给我们取什么名字,我们都喜欢。”
逍遥愉生失笑,她想起自己在一本书上偶然看到的一首诗,便随口吟道:“碧林青旧竹,吟依雨残树。玄衣澹碧空,岁晚烟霞重。不如你便叫青雨,你叫澹烟。”
两人各自得了新名字,都极开心。赶忙向她道谢,一时之间,房中欢乐之声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