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 仁德

赫格端着一碗驼奶走到坐在一棵大树下的塔妮尔面前，将那只碗递给她：“塔妮尔，喝些驼奶吧。”塔妮尔摇了摇头，随即低头叹气道：“是我太煞风景了，大家本来是高高兴兴来这里的，我却...”“好啦，我们也没怪你啊。”赫格连忙安慰道，“塔妮尔，喀比亚的事情太过突然，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现在你的身边有我，有波亚，有瑾川，你再也不用担心被那些人追杀了。我们都会陪着你的。”

塔妮尔接过碗，却并不急着去喝里面的驼奶，只是感激地看着赫格：“赫格，谢谢你。”“这就对啦，人都是要朝前看的。”赫格微笑起来，眼睛眯成了两条弯弯的缝儿，“快把驼奶喝完，我待会儿还要把碗还给那个摊主呢。”

塔妮尔喝完了驼奶，忽然说道：“赫格，你过来，离我近点，我有话跟你说。”赫格毫不怀疑，将耳朵凑了过去，塔妮尔在他耳边轻声说：“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可能会死在喀比亚。但你知道我当时为什么要你留在喀比亚吗？”

赫格疑惑，下一刻，塔妮尔就轻轻在他右脸颊上吻了一下：“因为我喜欢你呀，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喜欢你了，后来喀比亚叛乱，你救了我出去，我就更喜欢你了。有了你，我就什么也不怕了。”赫格只觉两颊瞬间如火烧一般，他不敢相信地看着塔妮尔：“你、你刚才做了什么？”塔妮尔笑着看着他，这是喀比亚叛乱以来，她第一次笑：“你不敢相信？那我再亲你一下？”

赫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是这时，他突然看到几十个匪徒挥舞着大刀弓箭冲进了不远处的那座建筑，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塔妮尔，你看那边！是不是有匪徒进去了？”塔妮尔一愣，见赫格不像是在开玩笑，也站了起来，语气焦急：“是真的！那些人看起来就不是善茬儿！”

赫格急了，他奔到那建筑门口，发现那数十个匪徒果真在里面抢着前来听曲儿的人们的钱袋，有人想反抗，却被一刀穿了心，血雾四溅。赫格看得只觉心惊，他想起来瑾川和波亚还在里面，下意识想要拔腿进去，却被塔妮尔捉着手腕拽了回来。

“你会武吗你就进去？”塔妮尔蹙眉看着他，赫格说会，塔妮尔又道：“就算你会，你有武器吗？你进去不被那些人打得遍体鳞伤才怪呢！”“他们在里面啊...”赫格不时地探头向里面看着，“我可不能看着他们被匪徒...”“他们明明都会武！能吃什么大亏？”塔妮尔嘴上虽这么说着，可她自己也忍不住往屋里看着。

“赫格，你先前用的是什么武器？”塔妮尔问道，赫格道：“是剑，是我小时候，从一个羽落国人那里学来的，可这些天都没能挑到称手的剑...”话还没说完，赫格却突然不说了，他看到波亚从二楼跃下，一刀捅进一个匪徒的心口。

那匪徒倒了地，波亚手腕一翻，又是一刀刺入另一个向他攻来的匪徒的肩膀，那匪徒惨叫一声，下一刻执着刀的右手便被生生削了下来。瑾川很快也赶了下来，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两把锋锐的长刀，很快来到了波亚身边，助他击退那些匪徒。

......

“不要杀人！”风的声音在我耳边回荡，我用短刀挡住一个匪徒朝我劈下来的大刀，苦笑道：“我不杀人就被人给杀了，这么紧急的情况，你居然不让我杀掉他们？”“你缺的是仁慈啊！”风叫道，“做风的主人，你必须学会仁慈，不然你一个动怒用风之力杀了一座城的人可怎么办？”

我偏头躲开那个匪徒的攻击，一刀扎进他的肩膀，风还在我耳边喋喋不休：“波亚，你这个人有情有义，能秉持本心，可你最缺的，就是仁！能用惩戒解决的事，你偏偏要去杀人，你若是仁德不足，注定是得不到风之力的！”

就在这时，一股血蒙住了我的双眼，我用力地眨了几下眼，可眼前仍是血红一片——仁德？我早就不知这两个字怎么写了，就算是弃暗投明后，我在那场战争里也杀了许多人，在这片荒漠里，也夺去了几个不忠不义之人的性命，要我对我的敌人仁慈？那不就是对我和我的同伴的残忍？

我正这么想着，一走神，肩上居然中了一箭，剧痛让我顷刻之间清醒了过来。风依旧在说话：“波亚，你要记住，这世上有许多事情，不是只有靠杀戮与斩草除根才能解决的！你不知如何用正确的方式去对待那些良心尚未泯灭的坏人，而我今日便告诉你——对待他们，感化他们最好的方式，绝非一刀杀死，而是发自内心的仁慈。”

良心尚未泯灭的坏人，我曾经也是吧。但我是怎么被感化的？仅仅是因为那反贼翻脸不认人，给我一杯毒酒吗？不，感化我的人，说到底，应该是那个羽落国的使臣慕容大人...是她告诉我，我还可以回头，我所犯下的一切罪行尚可弥补。

仁德啊...仁德...有朝一日，我也许真的可以做个仁慈的人吧，那么就从今日开始，绝不再以杀戮的方式对待犯下错误的人，即便他们是想要杀我的敌人。风是对的，杀掉敌人，无法救赎任何人，只能保住你自己的一条性命，但用仁慈去感化他们呢？那恐怕，会给予良心尚未泯灭的敌人一次新生吧。

我曾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而用仁慈感化我的人，给予我新生，让我重新开始的人，正是慕容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