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7 坦白

在圣鲁托的这几日，我一直在客栈的床上躺着，心里乱得跟一团麻一样。我时不时地伸手摸摸自己的腹部，感受着里面住着的那个小生命的一举一动，塔妮尔也不在，她现在每日都和波亚赫格出去游历，只有傍晚才会回来。

她告诉我说，两个月的肚子还好，穿些宽松的袍子就能遮住，可月份大了就不成了。总要有坦白这一切的一天，除非我乐意喝下那杀死孩子的药，装作这一切都没发生过，可我决不能那样做，这孩子是无辜的，ta没做错什么，ta不该为ta母亲的一时冲动而付出生命的代价。

我想让这孩子看看我所生活的这个世界，这个美丽的世界，菱风的河山，荒漠之上的每一粒黄沙，夜晚璀璨美丽的星辰...我爱这个孩子，尽管我方才知道ta的存在，可我就是爱ta，爱的很深很深。我不想让这孩子变成一滩肉泥离开我，我想让这孩子平平安安地出生，睁开眼睛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从黎明想到正午，直到肚子饿了我才爬起来，挪到桌子边上灌了自己一杯凉水。我捏着酒杯发呆——到底要不要坦白这一切呢？让波亚知道我有他的孩子了？可是说了这一切，我跟他就不可能再有未来了，即便成亲，也是奉子成婚不是么...

也许我还有第三个选择，那就是带着这个孩子去一个国家，托诺斯，锁月城，哪里都好，逃离这一切。把这孩子生下来独自养大，默默地照顾这孩子一辈子，永不让ta知道ta的父亲是谁。可为了这孩子真的值得吗，放弃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我固然爱这孩子，可我也爱ta的父亲，我的朋友赫格和塔妮尔，也爱这种自在的游历生活。

“孩子啊...孩子，你真是把你母亲逼进绝境了。”我抚着肚子苦笑着道，先前在菱风皇宫时，我见过那些后宫嫔妃们有喜后的笑脸，还为她们腹中的孩子做占卜，虽然后宫的勾心斗角令皇嗣难以存活，可那些后妃们有喜后脸上的满足、幸福，都让我感到十分羡慕。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意识到孩子是神明给予女子的恩赐，让她们能够成为养育新生命的母亲。纵然这孩子让我进退维谷，但我依旧爱ta，因为这是神明给予我的无上珍宝，是什么都无法取代的。

看来，只有好好地将这一切跟波亚坦白了，这是唯一的办法，如果波亚不肯原谅我，我就带着这孩子去别的国家将ta生下来养大，算是为我之前犯下的错误弥补吧。不论怎样，我要让这孩子活着。

做了这个决定后，我竟冷静了下来，我将被褥叠好后坐在房间里，等待天黑后他们回来。终于，两个时辰后，塔妮尔打开了房门，一脸疲倦，她一进门就扑在了床上，哼哼着说什么累死她了。我轻声问道：“波亚和赫格也回来了？”“当然啦，”塔妮尔一边伸着懒腰一边咕哝着，“可累死我了...”我站起来，穿上外衣就往外走。

“你去哪儿？你有喜了不能到处乱走！”塔妮尔又从床上蹦起来去扯我，我无奈地看着她：“我做好决定了，我要去和波亚坦白这一切。”塔妮尔一怔，显然是没回过神来，我重复了一遍我的话，她才慢慢地说道：“你做好决定了？你要想好了，这一去就不能回头了。”我点了点头道：“就当是弥补我的错处吧，如果波亚不肯原谅我，我今夜就带着这孩子离开，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将这孩子生下来养大。我不能让这孩子死去，所以只能将这一切全部说出来。”

也许喜欢上波亚本就是错的，我不该因为所谓的喜欢就对他做出那种事来，可现在后悔也没什么用了，我要做的，是用后半辈子弥补腹中的这个小生命，让ta平平安安地出生，快快乐乐地长大。至于波亚究竟会不会喜欢我，我们之间还有没有机会重来，不会比这一条小生命更加重要。

我走到波亚和赫格的房间前，深呼吸了几口气，叩响了房门。房门打开了，是波亚开的门，他见是我，明显愣了一下：“瑾川？你不是身体不舒服吗？怎么又出来了？”

身体不舒服，还不是因为有你的孩子...

我在心里说着，我张了张口想说话，却在看到波亚那一双黑眸的时候又一次紧张了，说出来的居然是一句：“咱们去楼下坐会儿喝杯茶吧。”“你进来喝茶好吗？我不想下楼了，我好累啊。”他说道，我咬了咬牙，接着道：“不行，我有话跟你说，不能让赫格听到。”

赫格在房间里面拿着根鹅毛笔写个不停，听到我提起他的名字只是抬头疑惑地透过门缝看着我。波亚有些无奈地看着我道：“好吧，你等我换件外衣。”不多时他就走了出来，对我说道：“走吧。”我扭身下楼，一时间觉得头上直冒冷汗，波亚知道了这件事情究竟会怎么做？是原谅我？还是抽出来短刀...他杀人的样子我可见过不止一次。

是愤怒？震惊？亦或是失望？他真的喜欢我吗？如果喜欢，我做出这种事情，他绝不可能再喜欢我了；如果不喜欢，那后果也许会更加严重吧。我惴惴不安地想着，这时我们已经来到楼下了，客栈的前厅摆了几张桌子供住宿的客人喝茶，我坐到其中一张桌子后面，双手放在膝上，手指不停地搓揉着布料，波亚也走过来坐在了我的对面，正微笑着看着我，等待着我的话。

我把这一切都说出来后，他还笑得出来么...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缓缓开口，开始给他讲述那一夜发生的事情，以及梅子酒为什么会是苦的，他最后，为什么会什么都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