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天劫
要真如啸风所说的那样，自己和离汐见面地怎么都瞒不住的，还不如把这件事当成一件笑话说出来。无心的人自是不会介意，但在有心人耳中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如果想要抓住那只在后面翻云覆雨的手，一定不可操之过急。
青遥暗暗告诫自己。
离了逸宸宫，青遥没有忘记去给天后请安，顺便关心一下闭关好一阵子的天帝的情况，母子俩又聊了一会儿天南地北，天后才肯放他离开。
“不是母后说你，娇滴滴的一个凤鸣你也不好生看着，整天跑到下界与妖为伍。虽说你在妖界那些光景在天界算不上什么，可凤鸣那丫头的一颗心都放在你身上，你也老大不小的，是时候和她学着好好相处。”天后一边送青遥出门，一边苦口婆心地规劝着他要收心。
“母后想必也是知道儿臣忘了足足有五百年的时光，儿臣想尽快想起来，如此也不算亏待了凤鸣表妹。不然这终日浑浑噩噩的日子要怎么过，到时候对凤鸣表妹也是有害无益，母后觉得呢？”
虽然知道这只是青遥的借口，但天后也抓不出什么毛病来，也只好随便扯了几句就和他分别。
辞过天后，青遥没有前往司掌妖兽天罚的地方，只是在天宫上转了几圈。他睡了这么久，天界的一切都没什么改变，唯一不同的，恐怕也就只有他的逸宸宫了吧。
将之前跟在自己身边的天奴全数换了，到底是谁的意思？他们现在何处？又是为了什么而被替换的？
这时，一声清亮的鹤鸣扰了青遥的思绪。这天界之中，仙鹤不少，但敢扰他的着实不多。
抬头，一只仙鹤在他头顶盘旋几圈后化成白光落到他面前，白光过后，面前就站着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青遥认得他，那是佛祖坐下的白鹤童子。
“太子殿下，如来佛祖特命白鹤前来邀请殿下去灵山小聚。”
去灵山小聚？他是天界未来的继承人，自然和极乐世界的佛陀菩萨有些往来，偶尔也会应邀参加法会或是去辩经，可小聚却是头一回。
“请白鹤童子稍等，青遥现在便去通知母后。”印象中，这种事情他不是主角。
“佛祖只邀请殿下一人。”白鹤童子仍保持着和煦的笑容。“殿下请。”
纵然青遥是天界尊贵的太子，但在无边的佛法面前还是十分渺小。无奈，他只能跟着童子纵云飞往灵山。
“敢问佛祖为何要找青遥小聚？”论辈分，撇开闭关的天帝不说，天后也是最该动身的那个。论岁数，他也不过几千岁，在众仙家面前不过只是个毛头小子，要找也该找那独居一隅的神龙一族。要是论佛法修为，大可找那太上老君或是文曲星，定能畅谈一番。所以，他实在想不出任何被佛祖找去的理由。
“等殿下见着佛祖就知道了。”白鹤童子变回原形在前面引路。
灵山的人总是这样，他们不愿意说，却不断地给你添堵。
青遥积的一肚子怨气在进入灵山地界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这就是灵山的神奇，任你是有天大的抵触，只要听到这袅袅佛音，灵台都会一片清明。
为了表达敬意，青遥撤了祥云，从灵山脚下拾级而上。这段路不算长，听着梵音，看着云雾弥漫的独特景致，倒也安详宁静。
越往上，身边的俗世景色就越虚无，金玉琉璃的光芒越盛，却不带一点凡尘俗气，倒真应了灵山那“以金银琉璃玻璃砗磲赤珠玛瑙而严饰之”的**华美。要是放在人间，这样的景致绝对能引来不少纷争，但这是在灵山，谁也没有贪婪心性，自然不会动什么歪念。况且，这种圣洁的地方，不是随便都能上来。
刚到殿外，青遥就听到佛祖讲经说法的声音，音量不大，但一字一句都直达心底，倒也有不少领悟。
“为一切世间说此难信之法，是为甚难。”佛祖说完，座下诸菩萨弟子纷纷欢喜信守，作礼而去。
“请殿下在此稍后片刻，白鹤先去禀告佛祖。”
青遥点点头，看着那黑白相间的身影离去。片刻，白鹤复出。
“殿下，佛祖有请。”
步入宝殿，佛祖已经跏趺坐在莲台之上，戴五智之宝冠，上半身戴着手镯、臂钏、璎珞等装饰品，左手食指伸直，用右手的手掌把它握住，结智拳印，通身之色清白，宝相**。
“参见我佛如来。”青遥双手合十，无比虔诚。
“太子殿下不必多礼。”
只说了这么一句，佛祖便再没开口，只是用一双慈目看着他。那双眼，像是能看穿人心，什么遮掩和欺瞒都是多此一举。
便是要瞒，也没什么瞒得过的，莲台上的那位无所不知。
只是，这种事情，问他，应该吗？
咬咬牙。“青遥有一事请教。”
“太子殿下，何不一切都随心而行呢？过于执着反而不美。”还没等青遥把那“一事”说出来，佛祖便把话接过去了。
随心？他的心都乱成一团了，要怎么随？
“青遥只是想知道本来应该知道的事情。”不管那段记忆到底有什么东西，那是他的记忆，谁也无权剽窃。这一点，他绝不退让。
“阿弥陀佛。殿下莫急，该知道的，时机到了总会知道的。”佛祖拈花一笑，垂下的眉眼无声暗示着谈话结束。
也就是说，他迟早会知道？那为何不现在就说？
青遥苦笑，但也知道无法从此处得到答案，只能起身告辞。
“我送殿下一程吧。”
青遥还来不及反应，佛祖掐诀一弹，一道金光射在青遥脚下，直接把太子送出灵山。
略显狼狈地稳住身形，青遥定神一看才发现这不是回天界的路。不过他很快就知道佛祖把他送去哪里了。四周的景色透着诡秘的艳丽，是妖界无误。
一声打过一声的雷鸣响彻天际，白得发紫的电光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直直朝一处劈落，顿时击碎一块大石，连带的还有些许碎裂的冰块。
“离汐！”心中闪过这个名字，身体早已自觉地飞往那个地方。
在路上，他又分别遇到了啸风和沧羽，三人从不同方向来，目的却是同一处。
或许青遥忘了，但啸风和沧羽却知道那是通往哪里。
灵狐峰！
看到越来越频密的雷击，他们纷纷加快了速度，却只能看着散落四处的石块越来越多。
那种浮现出那一张带着忧伤眼神的绝美容颜，青遥心中一阵抽痛。这时他毫不怀疑自己曾经和离汐相爱这个还不确定的事实，因为他的身体远比自己的心记住得要多。
好不容易来到半山腰，一道碗口粗的闪电当头劈下来，青遥念念有词，一个蓝紫色光罩挡在前方，堪堪挡住那闪电。但两者相碰的光仍让他们都别过眼。
“我先上去！”青遥扔下这么一句后便加快速度。
不愧是天界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太子殿下，尽管闪电无眼，但他身上的法宝早为他挡去一部分。可等他登上顶峰，还是免不了一阵气血翻腾。
不知是那天劫也知道青遥来了还是他们到的时间刚好，总之，青遥找到离汐的时候，刚好落下最后一道雷，灰压压的天终于转晴。
而那高傲冷清的狐王，早已支持不住狼狈地倒在地上，人形狐形不断变换着。在她身边，是怵目的红，以及粉碎的剑身。而剑柄则被她牢牢握在手中，就像是握住最后一根稻草。
“离汐！”青遥冲过去扶起她无力的身体，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一手贴着她的背输以仙气。
“青……遥……”熟悉的气温让离汐微微睁开眼，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却费尽她所有的力气。
是天劫所带来的幻觉，还是她已经油尽灯枯？怎么还能被他这么抱着，仿佛之前靠着他赏雪的样子。
失去血色的唇又动了动，却是溢出一口鲜血，接着又是一口，没有停下的趋势。
“别碰她！”随后赶上的沧羽一掌打开青遥的手，手抵住背像是不要命地输入灵气。
“你——”青遥大怒，再次挥出的手却被最后上来的啸风握住。
“青遥你冷静点！你会害死离汐的！”说完抵上自己的手。
青遥一愣，手还停在半空，眼睁睁地看着两人将妖力输入离汐体内，而那张苍白的脸也 慢慢带了点血色，呼吸也平顺了不少。这仿佛是在他和他们之间划出了一道界线，无形地阻止他靠近。
这算什么？这到底算什么！
什么叫他会害死离汐？他是在救她啊！
心，一阵阵地抽痛，像是凌迟。他收回手按住心脏的位置，但却按不住那躁动的不安和噬心的痛。
“离汐的身子，受不了仙气。”啸风见离汐的脸色有些好转，拉开了沧羽的手淡淡地解释。两人的脸色都白了不少，显然是消耗过度。“我们都没力气了，能和我们一起送她回狐王府吗？”
沧羽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却被啸风一个眼神制止。
经过这么一折腾，离汐早已昏睡过去。青遥弯腰抱起没什么重量的她，手心传来一股莫名的悸动，直达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