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我回来了
离汐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正确来说，她从没想过自己能有醒来的一天。
用尽最后的一点灵力，她知道除非重获内丹，不然只能慢慢等待形神俱灭的那一天。而那救命的内丹，就在青遥体内，被她以言灵之法封住，除非青遥解开，否则只能毁去，谁都无法取出。
而取出的方法，和封印的方法一样，也是言灵。
她虽是当时唯一的九尾灵狐，但从来都没想过靠着这个身份得到什么。守着养父母留下来的狐族，这成了她活着的唯一目的。当然，这是在没有和青遥相遇之前。
靠着历代九尾留下的内丹，她虽不能说是看透世情，但累积的智慧让她看事情总比他人来得透彻。于她而言，狐族是她的责任，啸风沧羽是她的好友，其他的，不论死活，都与她无关。
与其说她冷淡，不如用无情形容才更贴切一些。
在族人面前，她如神祗一般让人忍不住要仰望；在好友面前，她可以信赖，能在需要的时候给予最及时的帮助；唯有在青遥面前，她才是普通的女子，没有妖王的责任，无需瞻前顾后，她只是她。
没来没有人知道，修为高深的她早已无需睡眠，但在青遥怀中，她总能安心闭上眼睛。
她知道青遥是天界太子，可他却不知她是九尾灵狐。她不识情爱，却能从他眼中看到对自己的一份深情。纯粹的，不因她的身份，没有任何瑕疵的眷恋。
所以，她虽从没想过要隐瞒自己身份，但也不打算在青遥面前提起。此时的她，是不是能翻天覆地的灵狐九尾已经不重要了。
可她错了，这一错，差点丢了自己的命。
尽管神龙族长接受了自己，但她仍能在这安宁的天界中感觉得出一股特别的视线。如芒刺在背般，带着恨意的，一直看着自己。所以，她把内丹交给青遥，最初为的并不是保护他，而是保存自己。这里毕竟是天界，没有妖兵，还要顾及青遥，倘若真发生什么，她没半分胜算。
只要内丹没有毁灭，只要青遥还爱着自己，只要他想自己回到他的身边，那么，她就算伤得再重也不会死去。
是的，那句言灵，就是“回到我身边”。
但她失算了，她没料到天后竟然诓青遥喝下忘川水，等她想到的时候已经无法阻止。唯一能做的，便是把冥府拉进来，然后等待。
等待青遥苏醒，等待他想起来，等待他说出那句话。
这一等，便是千年，她等来了他，也等到了他的未婚妻。
叫凤鸣的女子和天后一样是火凤，这便不难理解天后千年前煞费苦心的安排。毕竟是自己族内的人，她放心，同时也能巩固自己的地位。虽是圣洁的天界，却也藏不住这些龌蹉的心思。
青遥离去已经一年，不管他是否真如凤鸣所言，但对她隐瞒却是事实。若他对自己坦白，她定会想方设法替他解决，纵然暴露自己九尾身份今后为天界所用也绝无怨言。
但瞒了，便是瞒了。而她，也没有等下去的余裕了。
连番伤病，耗去了她积聚的灵力。失了内丹的她，身体再也存不住太多的灵力，可那被刻意压下的恨意却因凤鸣的出现而在此爆发。
她不得不冰封自己，以九尾秘法在瞬间提升自己的修为。
不再等待，也不能等待了。但在她消散于天地之前，有些帐是必须算清楚的。为了保留自己的尊严，她毅然选择成魔。
九尾灵狐能吸取天地间所有灵气，既能为妖，也可成魔。但吸收越多，对自己的损害就越大，更何况是失了内丹的她。
终于，她等到了报仇的机会，可也太迟了。脱力的那一刻，她便知道自己输了，而这一次，怕是再也没有扳回一城的机会。
四肢百骸如同粉碎后重组一般疼痛难忍，但她好歹恢复了知觉。离汐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感谢疼痛，因为这种痛证明她还活着，而活着，便是因为内丹重新回到了自己身上，也是因为，青遥渴望她回来。
可以说，她的离开是为了青遥，而她的回归，也是因为他。
张开眼，离汐发现自己被一双手臂困在怀中。温热的感觉太过熟悉，所以她习惯性地依靠其中，好半晌才发现自己竟然露了原形。
身上不见半点血迹，大大小小的伤口也上药包扎好，显然已经有人处理过，此人是谁无需多想。
不过她就算再怎么不顾世俗眼光，在心爱之人面前露出兽形这一点还是有些难以接受。幸好就算是遭到重创，但毕竟是九尾灵狐，有了内丹，再加上此处灵气充沛，要重新变回人形不过是几炷香的时间。
身后的男子一脸疲态，想必自己的状况把他吓得不轻。傻瓜，她离汐从不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更妄论后悔爱上他。
青遥似乎比分别时候要消瘦了许多，发青的眼圈，有些扎手的下巴，谁会想到这是潇洒倜傥的太子殿下呢？
跪坐在床上，她将他的头扶到腿上，让他睡得舒服一些。尽管，他那没有舒展的眉头表明他在做着不甚美好的梦。
她的内丹取出，怕会让他想起那段连因缘镜都无法看破的过去吧。不过，他也该猜到了，不然那日也不会挡在她身前。
静谧的房间响起一阵推门声，离汐抬头，刚好看到一个小童捧着茶水进来。看到她，小童吃了一惊，差点打翻手中的东西。
“离、离汐大人？！”小童的声音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
大人？在妖界，她听得最多的是王，不然便是直呼其名，在天界多出一个孽畜，现在更是什么大人，果然有趣。
她不自觉扬起一抹淡淡的笑，看着发呆的小童，笑意更浓。
“你是谁？”能这样正大光明进来的定不是险恶之人，而且他身上没有半点杀气，估计只是一个普通的天奴。
“小的名唤希澈，是殿下的天奴，是殿下把小的叫来伺候大人的。”虽说是殿下让他过来，可照顾离汐大人的工作殿下从不假手于人，他只是做一些端茶送水的小差事罢了。希澈恭敬地行礼，抬头时看到枕在离汐膝上的青遥，又吓了一跳。“殿下他……可是累了？”不眠不休照顾离汐大人这么多天，殿下也是该睡一下了。
“我是狐，你不怕我吸了他的阳气害了他的命？”天奴本是无辜的凡人，离汐知道凡人对狐妖的认识总免不了一些夺精杀人的虚言。
希澈愣了一下，旋即摇摇头，走进来放下手上的茶水，顺手沏了一杯递予离汐。
“希澈不知是非对错，只知道殿下不眠不休照顾大人，神龙族长对大人也是十分关心，这样的离汐大人定不是伤天害理之人。而且，在殿下被软禁的时候曾与希澈提及大人，能得殿下疼惜的定不会伤害殿下。”在希澈的认知当中，殿下是那么美好的人，任谁都会对殿下心悦诚服，更何况是和殿下两情相悦，得殿下千年不忘之人呢？
离汐浅笑。难得天界还有如此心思单纯的人，想他也不知自己便是之前天后和一干天兵神将口中的孽畜妖魔了。
“青遥只是睡下了，没有大碍。”环视这陌生的殿宇，离汐有些好奇。“这是何处？似乎不像逸宸宫。”
“这是神龙族长借给殿下的院落。”听到离汐直呼青遥名讳，希澈对她更加恭敬，再听她提到殿下的逸宸宫，对这个刚认识不久的大人便产生了一份熟悉。“大人昏迷的时间里一直都是在这里修养的。”
“神龙爷爷？”在失去意识前，她仿佛听到一把熟悉的声音，原来不是错觉。不过也只有他才敢在天后和众天兵手中抢人吧。
就算她是九尾灵狐，天后也不能容她啊……
“小狐狸可是醒了？”门外多出一个身影，“你要是再不醒，青小子可要随你去了。”老神龙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见到离汐忍不住打趣道。
“让爷爷见笑了。”离汐弯腰当是行礼。对于这位长辈，她是从心里的尊敬。“离汐已无大碍。”她不言谢，因为这个不知活了多少年岁的神龙族长并不在乎这些。
“无碍就好，九尾灵狐难得现世，就这么没了实在可惜。”他走到床边，递给离汐一根通体雪白的东西，视线却放到熟睡的青遥上。“白玉髓，你且先用着，不够跟爷爷说。”
“爷爷费心了。”得回内丹，身体自会吸收外界的灵气滋养身子，白玉髓也就可有可无，不过她仍谢过老神龙的苦心。感觉到他的视线，离汐没有像对着希澈般敷衍，“离汐的内丹封住了青遥的记忆，此时恐怕正在恢复，故而陷入沉睡。”
老神龙点点头。离汐醒了，青遥没事，这对他来说是最好的结局，至于之后的事情便和他没什么关系了。出于私心，他还是希望青遥最后娶的是离汐。
老神龙寒暄了几句就离开，希澈躬了躬身也退了出去。离汐收回目光，低头闭目调息。
“你醒了？”觉察出青遥呼吸的变化，离汐睁开眼，对上了他深沉热切的目光。
回应她的，是紧的仿佛要将她融入体内的拥抱，和一声声夹杂着愧疚、担忧和激动的呼唤。
“青遥，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