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警告
“小狐狸，这件事你怎么看？”老神龙坐在院子里，望着以柱而立的离汐，“我看天后也不过是被人唆使，她好歹也……”看到离汐投来有些漠然的眼神，他像孩子一般咂了咂嘴，没有说下去。
好笑地看着眼前这位比自己年长不知多少倍的老人家露出这番嘴脸，离汐心中好笑，不过想起他方才的话，原本快拉起的嘴角又回到原地。
“天后有私心，离汐不怪。”她当了千年妖王，自然明白望族之间的联姻是多么常见的事情，若不是她的出现，青遥本该与凤鸣喜结连理。可时间不存在任何如果，既然他们选择了彼此，终有一日会面临这样的问题。她之所以恨，是因为从头到尾，天后不仅没有给她一个被承认的机会，还多次将她置于死地。这般行为，不是“私心”二字便能摆脱得一干二净的。
“唉……你虽是九尾灵狐，手中的力量不是任何一人足以与之匹敌。可那人毕竟是青小子的母后，也是天界的天后，要怎么做爷爷管不了，只希望你能有分寸，别让夹在你们之间的那人为难才好。”
“离汐知道。”当初她不过只是哀莫大于心死罢了，连死都不怕，与天为敌又如何？不过等活过来之后，对天后的恨意便没那么深了。此处虽然是神龙的院落，但毕竟是天界的地盘。她能容忍自己在此养伤，已经是难得的妥协。不管她是真心接受自己还是只是看在九尾灵狐的身份上，抑或是看在青遥份上，她始终做出了让步，而不是再让天兵们相逼。
不过这毕竟是千年的心结，纵然她明白个中道理，但到真正放下还需要一段时间。这些日子里，她安心调养，青遥换着法子对她宠爱有家，老神龙三不五时过来问候，彼此都没有把当日她血溅南天门的事情说出来。就好比包裹着一个禁忌的箱子，谁也不敢伸手打开。
“既然知道，爷爷就不多说了。只是小狐狸能不能告诉爷爷，你打算怎么办？这么耗下去并不是什么好方法。”
离汐是一个如水般的人，有水的柔，也有水的韧，所有被她所接受的人都会身处她的保护之内。她的温柔，不是借着千遍一律的言语，而是沁入你的心中等你自行体会。不常言语，但说出的却是字字珠玑，仿若神人般把一切看得透彻，让人生不起半分亵渎。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常常会让人忘了她有水的另一面。一朝倾覆，不解恨意绝无平静之日。她不是薄情，而是只对一人专情，容不得有人插足玷污。天后出发点在于青遥，只要把话说开便可。可那凤鸣……
那个如火一样的女子，似乎并没有外表般的单纯。
“爷爷不是先替离汐做了吗？接下来只需等好戏上场就好。”离汐没有忘记那张对自己怒目而视口口声声说要诛杀自己的脸。“天后不傻，爷爷已把话挑明，她总能看清其中端倪。爷爷什么时候看见过静止的火呢？无论是谁，都很快坐不住的。”
天后也好，凤鸣也好，二度交手，她均不认为她们是隐忍之人。就如同她们自身的火相一样，一旦点燃，片刻即可燎原。
“若是青小子看到这样的你不知道会有何感想。”此时的离汐如同一个布好陷阱等待猎物的猎人。若不是亲眼看到她被害得差点形神俱灭，他怕会以为这一切不过是她所耍的一个小把戏。心思细密，精于算计，恐怕身边每一个人都逃不出她的帷幄之中。
“离汐从未在他面前掩饰什么，无论是为王时的杀伐果断还是在他身旁的巧笑嫣然，离汐就是离汐，他也没少见这些半分。”人无完人，不可能只有绝对美好或绝对丑陋的一面，若是铭心刻骨的一份情，岂会因为这些而轻易改变？这也是她明知青遥的手段，却仍不怪他在她与天界之战中袖手的原因。
这是天界，和她对立的是他的家，他未来的臣民，还有他的母亲。他若真不管不顾地朝他们动真格，她怕是会考虑这人是不是真的能与之相守。她要的是一个懂得权衡利弊的强者，而不是盲目被情感操控的人。
幸好，青遥没有让他失望。
老神龙苦笑。如此桀骜不驯的九尾灵狐，青遥还真是辛苦。
“爷爷可是替青遥感到不值？”她没有错过老神龙刚才的表情。
“爷爷我只是觉得，你不值。”离汐很强，除去一身无法看透的属于九尾的修为之外，还有她过人的智慧和冷静自持。她从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不会被外界所惑。“想必之下，青小子除了有一副好皮相之外，没什么能配得上你的地方。”
此话不假。青遥再强，又如何能强过一个累积了千万世修为的九尾灵狐？就当世唯一的尊贵就足以压“太子殿下”一个层次，恐怕也就无边佛法能够让此女信服吧。
“我不过只是吩咐希澈一些事情，爷爷就开始埋汰我了？”青遥走来，将手臂搭着的一件素色披风披在离汐身上，再就着这个姿势将她拥入怀中。“难不成我就只有这副好皮相而已吗？”这话说得可怜，但听不出任何不甘怨怼。
离汐将半身重量放在身后，调整了一个较为舒适的姿势。
“皮相皆是白骨，再怎么好看，真身也不是人形，无法判断什么。但此世间，明知离汐在做大逆不道之事却能毫不犹豫地将离汐护在身后，就算是至亲相逼仍不离不弃的，只有青遥一人。”她定定地看着老神龙，眼中没有半点戏谑，“这一点足以将所有人比下去，不是吗？”
纵然她有无可匹敌的力量和智慧，会这样护着她的，只有青遥。这样的人，足以让她交付身心。
青遥看着她，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深情。离汐冷情，即便是两人独处也甚少撒娇，更妄论在人前说情话。可这一次，她竟当着老神龙的面对他说出这样的爱语，怎能不让他激动？以指勾起离汐一缕银丝，他轻轻在离汐脸颊印下一吻。有长辈在此，他纵然再感动，也不能太放纵。
“哈哈哈！”看到两个小辈这样，老神龙心中也是畅快。再也没有什么比看到有情人终成眷属这般让人欣慰了。
这这份喜悦并没有持续多久。过了午，希澈过来回报，天后和凤鸣来了。
没有任何天兵天奴随侍，只有她们二人，这么说，便是家事了。
既然是家事，老神龙也不好在场，随意找了个理由离开，临行前再三提醒离汐要慎之又慎，不可大意，更不可随性而为。
“离汐……”松开环住离汐的手，青遥看着她，神色复杂。
他自诩不是悠游寡断之人，可一边是自己深爱之人，一边是自己的母后，纵然他选择站在离汐身边，但并不代表他做好了抉择的准备。
离汐没说什么，只是握着他的手以示安慰。她懂他的难处，既然他无法选择，那便不要选择。从头到尾，她就没打算给伤害青遥的人任何选择的机会！
淡金色的浅瞳漫起冷厉之色，她看着缓步走来的火红色身影不语。
“母后。”青遥敛去脸上的笑容，握着离汐的手没有松开。在得知是母后诓骗他喝下忘川水之后，他找不到当初的那份敬爱之情。
见青遥待自己不如以往般热切，天后嘴边的弧度有些僵硬。她已经料到青遥会这样，可当面看见总是让她心中刺痛。
“离汐，见过天后。”在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之下，离汐朝天后行礼。虽然只是微微弯腰，但没人敢再奢求什么。
青遥握着她的手一紧，离汐回了他一眼。那无波的眼中仿佛在说，我只是在给你的母亲行礼，如此而已。
老神龙的话犹然在耳。撇去彼此身份和恩怨，那人只是青遥的母亲，她行礼拜见也是应当。只不过，这个礼数徒具其形，仿佛只不过是一个过场动作，没有半分敬意。
凤鸣看着脸色红润的离汐，一张脸红了又青，最终定在白色之上。微微吊起的一双凤眼在此时显得有些刻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其中多了一分恶意。天后见她神情大变，脸上隐隐有些不悦，以袖掩唇轻咳一声。
被吓得回过神来的凤鸣发现天后的不悦，连忙半蹲给青遥行礼。至于他身边的离汐，凤鸣对之视而不见。
离汐的身份在天界仍有些尴尬，天后也没说什么，寒暄几句就让众人在院中坐下。
这个院落本来就甚少天奴，仅有的也是传唤打扫之类，青遥为了照顾离汐也不过带了希澈一人。况且天后和太子都在此，谁敢无召而入？
外头安静得很，里头的气氛也说不上好。
青遥仍执着离汐的手，另一只手从怀中掏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珠子递到离汐面前。
“喜欢吗？”
离汐扫了珠子一眼，摇了摇头。
最近青遥总会带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她知道大部分都是和自己相性相符，不过此时的她也无需这些东西滋养自身。
天后自然是识得此物。那是她多年前给青遥的避水珠，却没想到今日竟然见他献宝一般递给身旁的人。仿佛只要她想要，他所拥有的都会倾囊相赠。
凤鸣也知道那是一件宝贝，碍于天后在此并没多说些什么，可眼中的渴望和嫉妒是骗不过别人。
离汐淡淡看了她一眼，将避水珠握在手心。
“有些东西，不是你觊觎就能得到的。”她会给天后一个面子，却不打算待见凤鸣。避水珠虽珍贵，但她也并不稀罕。此举无非是想警告凤鸣，别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