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凤魔（中）
“离汐也很好奇。不过此时离汐更好奇的是，你能活多久。”对她的挑拨置若罔闻，离汐淡金色的寒潭下没有丝毫起伏。“你说她冷酷无情，在离汐看来，你也是心狠手辣之辈。毕竟，离汐即位狐王这么久，仍没想过用三昧真火将族人烧尸焚魂。”将对天后的评价一语带过，凤鸣的目的她了然于心。可尽管她能不为所动，也不能保证天后能淡定如昔。毕竟眼前此人曾是她最疼爱的侄女。
“你要报仇？我可是天后的侄女，太子的表妹！你杀了我，就没想过他们会怎么看待杀死他们亲人的人吗？”
冷哼一声，离汐抬手向某处划去一道白芒，听到一声压抑的闷哼。
“那又如何？”素净的脸上仍是一派淡然，“青遥喝下忘川水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他也是你表哥？别浪费时间了，不是想杀我吗？那就动手吧！”话语刚罢，雪白的身影在半空中划过，笔直地冲那身闷哼发出的地方。
这一次，凤鸣没有再躲起来，反而跟着跃起迎向离汐。
红白两道光芒一遇即分。离汐嘴角微微勾起，下垂的手滴落点点血珠。在她对面，凤鸣伸手捂住肩膀，手指缝隙中沁出腥红，又很快凝成赤色冰晶。
“你用剑？！”寒意随着伤口侵入身体，如针刺般生疼。伤口细长，不像是爪子造成的。凤鸣本以为离汐也是磊落之人，没想到她竟然暗处使手段！
离汐抬眼，轻缓地举手弹去指尖的痕迹，动作慢得就像是让凤鸣刻意看清楚一样。青葱十指之上，细长的指甲闪着荧白色的光，就像是缩小数倍的长剑。
离汐不是没有祭剑，她比谁都先亮出了武器——她的本命法器清影剑，就是她的指甲爪刃！
“我用剑，这是妖界都知道的事情。”至于她的剑到底是什么，没必要一一告诉别人。
凤鸣手臂上的血滴落剑身，赤红的剑体如饥似渴地将那滴液体吸收干净。
不愧是噬人的魔器。
离汐也能像这把剑一样吸收魔气，就想她当日在南天门前吸收灵气一般。但凤鸣的魔气戾气太重也太浓密，就算她能吸收，也不能保证自己不受影响。
杀了凤鸣，这是唯一能解决的方法。
权衡一番后，离汐再度出手，而且没有迟疑，指尖的薄刃如剑如爪如刀如针，很快就在凤鸣身上留下大大小小的伤口。偏偏清影剑的寒气会封住受伤的皮肤，凤鸣无论怎样都不能将那一道道仿佛要刺穿肌理的寒气逼出体外。
侧身避开噬血魔剑，离汐凝气反手朝凤鸣喉间一抓，指尖传来的裂帛声和撕碎血肉的感觉告诉她，猎物已除。
凤鸣喷出一蓬血雾，离汐举手如之前一样将其挡在冰墙之后。
血雾散去，眼前没有凤鸣的痕迹，连已被撕碎的衣饰都不见踪影。离汐狠狠皱起了眉头，却在此时听到青遥的一声惊呼——
“母后！”
凤鸣一身血污地站在天后身后，脸上的腥红纹路将她脸上张狂的笑映得更加狰狞。那把吸收了她不少鲜血的赤色魔剑正横在天后脖子上，黑红交替的火光舔舐着她颈上的皮肤。
原本站在天后身旁的青遥则是被扫在地上，胸前的衣帛被利刃划破，边缘残留着一圈焦黑。
“表哥，是不是很痛？”凤鸣没有掩饰眼中的热切，饱含爱意地目光像一只芊芊玉手拂过青遥的脸，最后停在左胸。“可表哥再怎么痛，都不及凤鸣此时的万分之一！凤鸣身上一分一寸的痛，可都是表哥给予的啊！”她痴傻地呵呵笑着，目光却没有移开，直到离汐站在两人之间，隔开了她的视线。
“看来。虽然你用移花接木之计躲过一劫，但还是被离汐打傻了。”离汐语带惋惜，就像在说自己指甲破损了一块一样。
将身前的天后拉得离自己更近，凤鸣手上的剑在她脖子上划下一道细细的剑痕。
“离汐，这可是天后。你觉得，这一次我把你的一招一式移到她身上，好不好？”
“你——”青遥站起来打算冲过去，却被离汐拉住了手。
“呵呵，你难道要表哥亲眼看着自己的母后死在你手中吗？你说我心狠手辣，原来你也是半斤八两啊。”她侧过头，如同情人低语般凑到天后耳边，用他们三人都听得到的语气说着，“姑妈，凤鸣也是被逼的。您说，如果您当初凤暇宫没有让离汐这只骚狐狸离开，那今日凤鸣就无需这么大动干戈了。都是您的错啊，所以一定要受些惩罚。”
“凤鸣为了收拾姑妈留下来的烂摊子，把涅槃重生的机会浪费在一个没有的垃圾身上了。现在凤鸣就要被离汐打死了，不如姑妈把您的机会给我吧。就当做是凤鸣伺候你这么久的奖赏。”凤鸣这么说，可很快又摇头否认自己的提议。“还是这样吧，您先当一会儿凤鸣的挡箭牌，等您快撑不住的时候，凤鸣再夺走您的心血。”像是说到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凤鸣前俯后仰笑个不停。
失去天后的支持，结界有些晃动。即使青遥勉力维持，但受伤的他仍不足以提供充沛的灵力支撑。离汐伸手在青遥手臂一划，指尖沾上些许他的血气助他稳固结界。在九尾灵狐强大的灵力下，结界又晃了一下，但还是稳定下来。可能是因为离汐是沾着青遥的血施术，这个结界看上去多了一层淡淡的樱色。
“表哥，你看看，这就是你爱的人，竟然面不改色地伤了你。你猜猜，她会不会介意姑妈的死活啊？”
天后显然是被凤鸣封住了说话的能力，只能双目含恨地瞪着她。对此，凤鸣也只是妖魅一笑，全然找不到半分天界中人有的灵动之气。
“不会。”没给青遥回答的机会，离汐直接给了凤鸣答案。“你是始作俑者，而她是帮凶，你觉得离汐会放过你们其中一个？”
“呵呵，真不愧是非妖非魔的九尾灵狐，其实你是妖也是魔吧。你可别忘了，这个人是天后。若你真能和表哥成亲，就是你的婆婆了，你还能这么镇定吗？”
听到婆婆二字，离汐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诡异。她神色复杂地看了天后一眼，发现她也正用同样诡异的眼神看着自己。青遥抿了抿唇角，不发一语。
凤鸣看着他们因为自己的话变了脸，笑得得意，但这份得意并没有持续太久。
“那又如何？”和之前的答案一样，离汐很快压下心中泛起的别扭之感，脸上凝起一层寒霜。“今日你定会死在离汐手上，若是能她也一起除去，离汐也算是彻底解了恨，你也算是在死之前做了一回好事。”
在凤鸣变得惊愕的目光中，离汐再度勾起唇角，甚至连眼中也带起笑意。
“所以，你不妨试试吧。”言罢，她挥出一掌，目标不是凤鸣，而是对准天后！
凤鸣见状，连忙拉着天后后退。魔剑从天后身上移开，划出一道火光挡住离汐的攻势。天后是她此时唯一的保命符，决不能轻易死去！
她要时刻提防离汐重伤天后，还要抵挡她时不时对自己的进攻，一时间手忙脚乱。
她曾炼制过一道连命符，无论是谁，只要被她这道符制住，她身上的所有伤口就会加诸在那人身上，同样的，对方身上的伤也会如此。虽然这道符她最终并没有完成，不足以同生共死，但仍能让彼此替对方承受伤害。她本来以为离汐会碍于青遥不会对天后下手，怎料到她竟出手得如此干脆！
一招一式比对上自己的还要凌厉几分，可见她刚才的话并非说假！
她真的要借自己的手除掉天后！
想通了这一点，手上被她封住行动而无法动弹的天后瞬间就成了累赘，就在此时，离汐指尖上的银光暴涨，朝两人中间劈来！
若不松手，天后就会被击中，而她将要承受着一击！
凤鸣立即将手中的累赘甩开，离汐轻笑一声，攻势不减，另一手挥出一道冰雾攻向天后，竟也是毫不留情的一击！电光火石之间，凤鸣再次抓住天后，两人都受了伤，但凤鸣伤得远比天后要重。
“你竟然，真的不顾她的死活！”离汐的狠绝大出凤鸣所料。她看向青遥的方向，想见他此时的表情，却发现不知何时他已经被离汐的结界包覆。果然，离汐无论再怎么狂妄，都不敢让青遥看到她毒辣的一面。
“离汐说话向来说到做到。”她看着面前两个伤痕累累的火凤女人，眼中漫出邪肆杀意，“下一击，不知道你们还能不能挡得住避得开呢？”她优雅地抬手，身边的寒气汇集手下，形成一架五弦古琴。琴身白中透出缕缕浅蓝，如流动在寒冰之中的莹色，五根琴弦也泛着银光，赫然是离汐的冰玉寒瑶。
“离汐从未试过用琴杀人，你是第一个。”说罢便要拨动琴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