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物是人非
目送那雪白的背影渐行渐远，三个男人都没有上前一步。
离汐的周围就像是有一层透明的结界，无声无息地在她与外人之间建立起一面牢不可破的城墙。即便是有千军万马，可在那人眼中，却如同蝼蚁一般，憾不动分毫。
沧羽收起目光，和青遥一人一边支撑着啸风，心中却不如外表那般冷静。
三个人，站在这被寒冰和烈火包围的狼王府外，思绪百转千回。
“看不出，这狐王离汐倒是有些本事。”最终，还是青遥开的口。
天界的三昧真火就算是天界最强的齐天大圣如今的斗战胜佛也忌惮几分，更妄论是凡妖了。可这离汐却不但练就专门克制三昧真火的玄冰诀，还有能和天火抗衡的功力。就像是……专门找准天界克妖的死穴一样。
作为天界太子，有这样一个妖王在，他不得不多留一个心眼。
“若是以前，怕也不至于像今日这般狼狈。”啸风望着被玄冰包覆着仍不安分翻卷着火舌的天火，若有所思。
“狼狈？谁？你？”
“千年前，我与沧羽联手，也不能赢离汐一招半式，可如今……”他虽然没看到离汐是怎么救自己，但那蹒跚的步履却还是瞧得一清二楚。她这回回去，怕是修养个十天半个月也未必能恢复过来。
“行了行了，我说你们什么时候这么服软，不就是一个狐王吗？你们两个联手还打不赢是因为你们怜香惜玉。”青遥一如既往地调侃着。在他看来，这离汐能灭天火也不过是她瞎猫碰着死老鼠罢了。而且，他更关心的不是离汐怎么怎么样，而是这天火是怎么来的。
他将这个疑问提出来，啸风和沧羽的脸色均是一变。
“你们知道？”这表情可不像是对此事一无所知。
知道？比起知道，他们更宁愿不知道。不知道，就意味着他们无需卷入这千年前的纠纷当中。今日之事等于告诉他们，无论他们是否知道当年那件事的真相，都不能置身事外了。
“青遥，你不也知道吗？这是什么，你应该比我们还要熟悉。”啸风指了指那试图破冰而出的赤炎。“这不是天劫，却是来自天界的天火。”
离汐当初做了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想干涉。但现在既然招惹到他，还试图用三昧真火将他和狼族置之于死地，这口气要是咽得下便不是他狼王啸风了。离汐不肯说，他还不能让青遥去查吗？
“你得罪天界什么人了？”这是青遥第一个想到的可能。啸风放荡不羁惯了，他那莽撞的性子曾经惹出不少麻烦。虽然即位之后有所收敛，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谁能保证会不会是又招惹了不能惹的人。
“天界？你可别忘了你们那个南天门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的。”至少凡妖是不能，管你是妖王还是妖皇。
“那也是。”青遥摸着下巴，继续筛选着有可能的人。
主动下界的仙家并不多，而且思凡的就更少，易和人结怨又能调动三昧真火的更像是凤毛麟角一般。而且看这架势，是真的要将啸风置于死地的。
“这件事，我会回去好好彻查。或许是误会又或者是别的原因，总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他翻遍天界所有仙家的名单，怎么都想不到谁有这个嫌疑。这代表此事并非单纯报复这么简单。
“有劳了。”啸风应了一声，却对此并不抱任何希望。他的目的并不是要找出防火的人，而是要想青遥好好调查他自己的事情。
青遥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打了一声招呼之后便急匆匆地返回天界调查此事。狼王府外，又剩下两个妖王。
“此情此景，似曾相识。”开口的是寡言的沧羽。
啸风笑得苦涩。
千年前，那两人也是这样，一个清冷如冬雪，一个和煦如春日，却有着一样的不良习惯——来去匆匆，而他们俩也是这样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只可惜，一样的景色，却是截然不同的心情。
春日依旧，冬雪却早已结成千年寒冰，再无一丝温度。
“物是人非。”他如此概括，连带地转移了话题。“你是在哪里遇到青遥的？”
“狐王府，他们在喝酒。”鹰目并没有放过桌子上那一壶好酒。
“他真的去找离汐？”不过似乎是碰了一鼻子的灰，不然刚才对离汐的态度也不会那样子。“你猜，离汐到底是为什么才要把那件事瞒下来的？”瞒着青遥就算了，为什么连他们两个也要瞒住？想想都觉得不公。
“她是狐。”沧羽轻而易举地扼杀了啸风的好奇心。
因为离汐是绝顶聪明的狐王，所以她想到的比他们要提前好几步，连带的连身边的人都会考虑在内。她不开口自然是有不开口的理由，若是可是说出来的，她也不至于会隐瞒一千年。
“我担心的是她的身体。”瞎子都看得出她绝不是没事。可相识千年，又怎么会不了解她。什么事情都是一个人扛着，那瘦削的肩膀不知道背负着多少重担。而他们只能看着，连伸手扶一把的机会都没有。“反正在青遥找人处理之前，我也是没地方下脚，干脆去她那边帮忙看着了。那身子，还怎么处理族中的琐事？”
“嗯。他家的少主今日正名了，还有正名大典要忙，你过去帮衬一下也好。”
两人同时想起那只小小的雪狐，还有那倔强的小眼神。
“什么名字？”狐族少主只有一个人可以替他取名，所以他只好奇是什么名字。
“莫离，小狐狸自己取的，她一向是宠着他。”沧羽难得轻笑。
莫离是他们偶尔救下的一只雪狐，他的父母生下他不久后就躲不过天劫双双殒命。离汐见他可怜就把他带回狐王府，幸亏那孩子聪明伶俐乖巧孝顺，没有辱没少主之名。
只不过这名字……
莫离……还真是讽刺啊……
“走吧，我们收拾一下去会会莫离少主吧。”啸风刚想抬步去自己的库房，蓦地想起自己那寒冰烈火包围的堡垒，怎么也笑不起来。“我想，恐怕你得先借我一份薄礼了。”
两人匆匆回了一趟独孤峰，又来到狐王府。果不其然，狐族上下都在筹备着狐族少主的正名大典。让他们意外的是，指挥着一系列工作有条不紊进行的竟然就是这场大典的主角，那个只有五百岁的少主莫离！
“见过狼王、鹰王。”听到小厮通报走来的莫离恭敬地向两人行礼。虽说他是狐族少主，可以随便一点。但在他眼中，这两个男人和王一样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也是疼爱自己的长辈，他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小狐狸，几日不见，又长大了。”对这个晚辈，啸风向来是宠得无法无天。要不是离汐和沧羽，估计这雪狐就要养成狼了。
“啸风叔叔说笑了。”莫离乖巧地带他们入座，“两位叔叔过来，恐怕不是为了莫离的正名大典吧。”看到他们手上的东西，再看看他们笑中带忧的眉眼，他早已猜到几分。“王闭关了，吩咐莫离暂时代管族中事物。”他抛去一个熟悉的眼神。
当然，闭关只是为了稳定狐族所找的借口。三人心知肚明，离汐根本不是去什么闭关，而是去养伤了。
她向来都是以狐族为重，能让她在这节骨眼上闭关，身体情况可想而知。
“刚好你啸风叔叔有难，我想你不会介意我在这叨扰几天吧。”啸风眨眨眼，一副可怜样，引得莫离失笑。
“那实在是再好不过了！”莫离喜出望外。
虽然他是王钦定的少主，但在族中的根基未稳，尽管有长老在一边扶持，但他们一开始就对他少主的身份多有计较，让他做起事来举步维艰。要是有狼王助阵，他们也不敢过分造次，他身上的压力也会减少。
王回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吓人，手指也冷得像冰一样。她告诉轻舞和他要闭关的消息，嘱咐他好好打理族中诸事后便独自前往狐族闭关的地方。他先是慌乱过一阵，在轻舞的提醒下终于有了些样子。可这族中事物繁而杂，他处理起来倍感吃力，要不是想着不敢辜负王的苦心早就趴下了。啸风叔叔无疑是他的救星。
“沧羽叔叔呢？也留下来吗？”他眨巴着大眼看着一言未发的鹰王。
“不了，我打算去看看。”他伸手揉着莫离的一头银发，毫不掩饰眼中的宠溺。
他说的看看，指的自然是离汐闭关的地方。一般的狐族都会选择山腰的洞窟闭关修行，因为越往上条件就越苛刻，可离汐偏偏选择在万年飘雪的灵狐峰上修行。那里风急道险，稍有不慎便会坠入万丈深渊。可他是鹰，御风而行，那点天险挡不住他，故而才担起探视离汐的任务。不过，纵然他是鹰王，也不能在常年冰封的山顶逗留太久，不然只会变成冰雕一途。
“那就有劳沧羽叔叔了。”知道沧羽肯去看王，莫离放下了心头大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