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梧桐半死清霜后

第二十九章 梧桐半死清霜后

第二十九章 梧桐半死清霜后

天下第一酒楼的名号不是白给的,酒楼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一派安定富足的样子,完全看不出在这个国家的另一端已经生灵涂炭了,酒楼并非富丽堂皇,只是干净地一尘不染,古风古韵,纱幕飘飘,让人心驰神往,最让人惊叹的是,店里小二侍女皆整齐划一,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笑容可掬,让人如沐春风。

杜世梵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潮,心里面是赞叹的,他是不难看出的,这些店员,步伐紧凑,不急不慢,白日里可以帮百里未纪照看店里,到了危急关头,未必比那些训练有素的军人差。

这满屋的店员里,最让世人称道的,是一朵双生花——姊妹俩长的一模一样,两人分开站在酒楼二楼两侧,一抬头就能看见,二人生得极美,虽是双生花,却各有各的特色,并不难认出,姐姐飘雪妹妹柳絮,一黑一白,美得云淡风轻,却动人心弦,姐姐冷艳,一身黑裙,妹妹恬淡,白袍仙仙,有人还曾玩笑过百里未纪,说他这两个姑娘若是买到红楼,必比他的酒楼挣钱少,不过这也是几年前的事了,如今没人敢妄语半句,只因那人不过一日,就被浑身浇油烧得如焦炭一般,而他的妻儿,皆买入红楼或小馆,做了姬女或伶人,所以人们都知道百里未纪是真的宠这两位女子,也不敢放肆乱说,不过也因此,倒是不少人私下淡论两人是百里未纪的宠妾,当然,也只是传闻……

杜世梵却是知道真相的,这两个姑娘不仅不是宠妾,还是百里未纪在世上重要的亲人,应该说是异姓妹妹,所以百里未纪对二人的宠爱,只是发于对妹妹的疼爱,并无私情。

当年飘雪柳絮的父亲因为文字狱落狱,将两位小姑娘托付给自己在养生堂抱养的义子,也就是百里未纪,让当时也只是少年的百里未纪带着两人逃命,以免株连。三人本就是兄妹,百里未纪护妹,一路摸爬滚打,拼了一片天地出来,更重要的是,飘雪柳絮天赋异禀,听力超群,百里之内,字字清晰,倒是帮了百里未纪得到了许多秘密好处……

杜世梵今天心情甚好,打定主意是要捉弄百里未纪一下的,趁着外面雨势渐大,不少人进楼避雨,杜世梵趁乱进入了店里,刻意蒙面遮耳,让人看不起眉目,然后轻车熟路地走去了一楼大堂靠里的小座,隐蔽了起来。

马上有店小二凑上来,问杜世梵:“客官要点些什么?”“一一并举风荷香。”杜世梵笑着,“只要半摊。”说着就不言不语了,他可知道飘雪柳絮的本事,多说一句都是错。

不过半盏茶时间,来了,不过,来的不是酒,是人——百里未纪。

“哟,怎敢让大人坐在这旮旯里,我亲自请您上雅间。”百里未纪的声音很好听,开玩笑时带着轻轻的媚气,如同他这个人一般,他长得一张妖媚众生的脸,却流露出清心寡欲的气息,长年累月一袭降紫色的,衬得他更加魅惑。如今打着腔调说这话,倒是店里正扮唱的花旦恐怕都要逊色几分。

从百里未纪出现,这小小的角落就受众人瞩目,不少人猜忌杜世梵的身份,杜世梵不想多生事端,便起身,拜了一拜:“小弟拜见,哥哥莫要取笑我了。”说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百里未纪楼上雅间,百里未纪轻轻地哼了一声,仿佛还没有调侃够,但还是顺势上楼进了雅间。

刚刚坐定,百里未纪就开始兴师问罪:“你还知道,我是你大哥呢,你何时把我当成你兄长过。”杜世梵听着就笑了,这句话倒是说得颇具阳刚之气,不似刚刚的做作,实在了许多。

“你还笑呢,你就是欠收拾。”百里未纪一急,杜世梵倒是看得开心。

“可不敢,可不敢,不敢劳烦大哥了。”杜世梵便笑边躲,还逗乐了一旁的飘雪。

“你还想躲过我的眼,闷坐着不吭声,还好我有飘雪柳絮,你可是逃不掉的。”百里未纪看着飘雪,自夸似地说。

“就是没问兄长呢,今日是如何知道我来了的,我可刻意躲避呢。”杜世梵觉得自己已经小心翼翼了,怎么还是快速地被发现了。

“其实你若是我不熟悉的人,可能真辨别不出来,还好柳絮聪慧,认出你来了。我这柳絮,也是耳聪目明的。”百里未纪先向来是宠爱这两个丫头的,所以夸起来也毫不客气。

“我是知道柳絮飘雪的耳朵厉害,百米内风吹草动历历可数,只是不知道今日眼神儿也这么好啦。”杜世梵对这两位也是一直当做妹妹来看的,也随意开着玩笑打趣。

柳絮一时羞红了脸, 百里未纪便解围似地说:“其实是我,告诉她们,你要来了,让她们注意点,谁让你点‘一一并举风荷香’的,除了你,可没几个人知道这酒啊。”这可是每年百里未纪每年仲夏自己酿造的花酒,菜单上可没有。

屋内一片安乐模样,谈笑风生,荷香伴着酒香萦绕,不理凡尘纠纷的安静岁月,杜世梵还是一心记挂着房子的事,百里未纪却死活拖着,不让他去,美名其曰,放空身心。

就在杜世梵放松心情徜徉在山水之间时,饶琇却在一再受着煎熬,饶琇让疏影拿着这些年攒下来的首饰,换成银钱,为逃跑铺路,千方百计地想联系到杜世梵,处处碰壁,灰头土脸,疏影费尽心机,却在这个时候,打听到,杜世梵,度假外出了…

自己受着这样的苦,不是上海已经传地沸沸扬扬了吗,他,就算知道也就这样走了?真是不在乎啦,不管不顾,如今两人天各一方,这是根本不理会了吗,自己,终究还是过高估计了这段感情,自己只是可有可无,他还有心思玩耍,自己却轮入土里。

思绪凌乱地结成一张网,越网越紧,直达心脏,一阵隐隐作痛之后,方才罢休。或许离开,就再也不可能回来;或许回来,你已不再让我依赖;或许依赖,是对我自己最大的伤害;或许伤害,会最终让我释怀;或许释怀,就注定了我的离开。

最痛的痛是失望,最黑的黑是绝望。

杜世梵,你让我再一次堕入深渊,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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