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 放蛤蟆
二十八
放蛤蟆
妖界北部，万里之内连绵起伏的山丘，全是一片漫漫黄沙，就连妖怪住的沙城也是黄沙堆砌而成。
这里药味浓厚，一个美艳的红衣妖女递了一把可燃的熏香给我“今日熏久些，丹主说，最近池子里癞蛤蟆有些不安分，你若是偷懒，仔细你的熊皮！”我一手拿着一簸箕饲料，一手接过熏香，不满道“知道了。”
红衣妖女轻蔑一笑，一手揪住我的熊耳“你是修了多大的福气才能进沙城巫所，还敢冷着熊脸，是不是皮痒了，改日丹主要练熊胆清心丸，我第一个就逮你去！”
“啊！痛痛！漂亮姐姐，我怎敢给你脸色，难不成真想做成熊胆清心丸吗！”你个丑妖怪！等我恢复了仙身，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做成蝎子干入药！
妖女甩手，骄傲的扭着屁股转身离去。
你要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不要想得太美！转过身来到巫所的茅厕，四周无人，把所有的饲料和熏香都倒掉，又拿了一根木棍搅了搅，确定都看不到痕迹了才转身往外走。
三日前，我正闭眼专心致志在一处山中修炼灵力。
被几只蝎子精抓到妖界北部沙城，听她们说这次抓了不少小妖，都是只能会说人话而不会使法术的小精怪。而沙城巫所正是整个妖界最厉害的丹药师所在地。
巫所表面看起来是个普通的碉堡，实则地底下面是一处别具一格的庭院，只不过这庭院有点像天界的建筑风格。虽说是地底下的房子，上空仍然广阔更有法术将这里运转出白日黑夜。
庭院的中间有一个可以上升到地面的飞毯，那日我被抓回来，丹房门口正中坐了一个年轻的白衣男子。
白衣男子容貌女相，面色阴郁，开口是个男声“有毛的都留下，没毛的都杀了。” 就好像只是淡淡的说今日天气不错。
小精怪整齐一排站在院里。我望着旁边一只鹦鹉精，他拍拍自己的胸口小声说“还好我长了毛。”
男声再一次响起“鹦鹉多嘴容易泄露，你们不要命了。”
旁边四个蝎子精赶忙跪下“丹主饶命，属下这就将它处理好！”鹦鹉喊叫着被拖出去，一会就没声了。
白衣男子又指了指一只猫妖“你叫什么名字？”猫妖腿软跪倒地上，磕头作揖“丹主大人！你说我叫什么，我就叫什么！”
白衣男子慢慢道“太机灵了！”四个蝎子精又将猫妖拖出去。
白衣又看着一头牛怪“你多大了？”牛怪吓的发抖一句也不敢说。
白衣又说“太笨了，做不好事。”四个蝎子精又将牛怪拖出去。
敢情说不说都得死！轮到我了，我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抬手阻止他说话。“你也别问了，今日你不杀我，来日就是我来杀你。”
男子抬起袖子挡住笑脸“哈哈！够傻！够天真！”又对四只蝎子精道“带他去喂癞蛤蟆！”
本以为他要把我剁吧剁吧给癞蛤蟆当食物，没想到蝎子精将一把钥匙递给我，真让我去喂癞蛤蟆。
四只蝎子精各穿的红、粉、紫、绿的衣裳，带路的正是一个胖胖的紫衣蝎子精，她一路嘱咐我“从今日起，你就是蛤蟆饲养员。蛤蟆是给丹主炼魂魄使用的，池子里面很危险尽量不要靠近，要是你死的太快，又要麻烦我去抓一只精怪。每日记得要点熏香，饲料也是特制的，记得全部撒出去。最重要的一点，不要妄想着跑出去，自然保你条小命。”
钥匙打开一处房间门，紫衣蝎子精将我推进一处黑暗，自己却站在门外。这里只有一个圆形的大池子，池子上方有不少铁块做的法符密密麻麻的围上一大圈。什么蛤蟆这么精贵还要熏香？慢慢走近池子，一束金光擦过耳边，我闪身躲开。
紫衣蝎子精喝道“作死啊你！都让你别靠近池子了！熊瞎子真够笨的！算了，我还是出去找个丹主顺眼点儿的！”说完转身走开。
刚才黑漆漆的池子并没有看的太清楚，只听见呱呱呱的叫声。从而确定了数量，不止一只癞蛤蟆，而是许多癞蛤蟆！
看着周围的法符上面有着星星点点的痕迹，都是那些蛤蟆发出的金光打中的。看来这些都是成了精的蛤蟆，所以才会被丹主拿去炼魂魄。不管他练什么，都不能让这妖精得逞。对那漆黑的池子说“放心，我跟他们不一样，找到机会就放你们出去。”
池子中仍然回荡一片呱呱呱的叫声。
……
一处房间内，窗户透着光亮，斑驳的阴影印在房间，丹主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炉鼎，那光只能投出丹炉的阴影，却投不出丹主的身影。
一手拿着丝绢小心擦拭着，紫衣的胖女妖手里端着数十张丝绢盛放的盘子，丹主放下丝绢，对着炉鼎吹了吹，慵懒的对着炉子道“六百年了！……卿本佳人，奈何非要做个俗气的媒婆。很快，我就把你抓下来，先把咱们的喜事落实好了，我再去为你打下一片创世神居。”转过头看着紫衣胖妖女“那些蛤蟆如何了？”
紫衣垂首恭敬“每日熏香点着，药丸也按时喂养着，近日还算安分。那个小熊精，也能够靠近池子了。”
“嗯，傻熊有傻福，今日将巫所的闲杂人等先清出去。”
紫衣跪下“是，属下这就去清人，不会再有小妖偷走炼魂鼎”
“那四个是妖王派来的人，不过真真是一群饭桶，偷了炼魂鼎却跑到凡间，也只晓得抓些凡人来练，明日月圆之夜，抓只蛤蟆试一试。”
……
这三日每天我都会将熏香和饲料悄悄倒掉，四个蝎子精见我居然活过三天，终于对我脸色好一些，她们只要不出碉堡，晚上都会打扮一番然后去陪着他们的丹主喝酒。
那个白衣的丹主是个酒鬼，白天一副掌握生杀大权、高深莫测的样子，一到了晚上就变成个爱哭鬼，喝的高兴了，嘴里还五音不全的唱歌。四个妖精一到晚上也会变得乖巧温柔。一堆妖怪喝的东倒西歪，吐得到处都是。
庭院上空，法术又转换了深黑色的星空明月，一处曲廊延伸的长亭，亭中悬挂薄纱轻帐，丹主左拥右抱，四个蝎子精喝醉后在亭中歪着睡着了，我一身黑毛，穿着黑衣，晚上跟夜色融为一体，就跟隐形了一样。溜道中间的飞毯上研究着怎么样让飞毯听话飞上去。
看了半响，就是很普通的毯子呀！
冷不防地后背搭上一只手，我定在那处想着对策。
白衣丹主醉醺醺的摸着我的熊耳，慢慢吐着酒气“阿紫……你的耳朵怎么短了，身体也胖了……天界给你吃了什么将你变成这般。”说完，垂着头倒在我的熊背上。
我慢慢掰开他的手，弯着腰走了几步准备跑。胖胖的肚子上环抱着双手，丹主带着哭腔“阿紫……阿紫……我好想你……月老殿不好玩儿，你下来陪我好不好……呵呵，我很快就抓你下来，然后……呵呵……剥了你皮，砍了你的腿……”
转过熊头看着长亭上的牌匾“曲终人散”， 我在天界虽然足不出户，但是飞雪喜欢到晃悠，像月老殿这种天界仙子必到之处，那小妮子很是熟络。
记得飞雪说过月老殿中有一处长亭，亭中牌匾写的“花好月圆”，悟了什么，点着熊头，这是跟月老殿有仇啊。
我轻轻放下他睡在地上，又蹑手蹑脚走了几步。
丹主再次一把抱住我腿“兔子！……毛太长了，也不剪剪……沙城那么热，会捂出毛病的……我们……回到以前好不好……”说完，顺着熊身抱过我的熊头痛哭。
会不会捂出毛病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再手脚并用的抱着我，我会捂出痱子。我也大概听懂了，一个花好月圆，一个曲终人散，明显你们就不是一路的好吗！
抱着我的丹主这回死死禁锢着我，动都动不了，只好趴着熊身睡在地上。
次日，我在地上醒来，四个蝎子精围着我双手叉腰，找我算账的模样。
粉衣“说！使了什么妖媚术接近丹主？”
绿衣“说！为什么你抱着丹主睡了一晚？”
紫衣“说！丹主跟你说了什么？”
红衣恨恨的盯着我，仿佛下一刻就要拉我去做熊胆清心丸。
张开熊嘴打个哈欠，伸了伸懒腰，叹了口气“你们伺候丹主这么久，难道不知道他喜欢毛茸茸的东西吗？他昨日夸我毛顺，皮亮，像兔子，就是把我当枕头罢了！”
四个蝎子精面面相觑，然后组团走了，一边走，一边商量，今日去妖界西部闹市多买几张兔子皮。又不停的讨论哪家货好，哪家童叟无欺价格公道。
哼！一群节肢动物，根本不长毛，披上兔子皮也不是哺乳纲的。
刚走两步，碰见丹主，他又恢复了白天冷漠，阴郁的样子。“她们四个呢？”
白天黑夜两个样子，你这么精分你爹知道吗？我抓了抓头上的毛“四位姐姐好像说，飞毯出了些小问题，去妖界西部找个货源好、童叟无欺、价格公道的店铺修一修。”
“多事！”丹主走向出口中间，招来一方崭新的方毯，嘴上说到“问世间情为何物。”又眯着眼睛危险的看着我“你可知下一句？”
摇摇头，抓抓脑袋想了想“额，看着你我就想吐！”
丹主不理我，转过身去了丹房“今日不许来打搅我！”
他走后回想着刚刚他的动作，难道是飞毯口诀？我蹲在方毯面前试出一句“直教人生死相许。”飞毯没有动。
又试了一句“不过一物降一物”飞毯轻轻飞到半空，我捂着嘴小声道“快下来！”飞毯听话了。
想着这几日他们惦记的蛤蟆。在后院翻出一个麻袋，提了一个竹竿。
走进黑漆漆的池子房间。竹竿划过黑暗的墙壁发出滋滋的声响。
对着池子慢慢道“天界有个倾颜仙子，妖界有个小熊玉河。大家都是搞事情的，各位合作一下。今日秋风正爽，不如出去散散心好吗。”
“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
“嘘！”癞蛤蟆安静了。小心探出熊头看一眼池子立刻又缩了回来。生怕一道金光将我戳个洞洞。
又慢慢的探出身子看着池子里的癞蛤蟆，这回看清了，池子里面有二三十只金黄金黄的癞蛤蟆“你们听得懂？”
其中一只金黄色的癞蛤蟆朝我呱了一声。
确定不会被蛤蟆攻击了，小心用竹竿将池子上方的法符戳了一块缺口，又把麻袋用绳索从缺口吊下去“那好，跳到这个麻袋里面，本公主带你们出去看风景！”二十几个癞蛤蟆全都跳进去了，我奇了，还真的听的懂！
猫着熊身，背后挂了一麻袋癞蛤蟆，悄悄站在飞毯上“走！”
飞毯飞过一片黄橙橙的沙漠边境，后面丹主和四只蝎子精追上来了。后面还有乌压压一片小妖怪。
一道闪着银光的法力打中飞毯，飞毯不稳隐隐要掉下来的趋势“金箍棒，银箍棒，不如你最棒！再加把劲！”
飞毯振作起来，虽然越飞越低，还是带着我飞过了沙漠，来到一片沼泽。
扯开麻袋，将所有的癞蛤蟆扔到沼泽，癞蛤蟆到了沼泽看见一片水，纷纷躲进水里。
一道疾风吹翻飞毯，我被甩在沼泽里陷进去。
熊身笨重很快就陷进去一半身体，不想抓回去做成熊胆清心丸，于是拼命的在沼泽里扭动着身体，一心求死。沼泽淹没我的心口，只觉得胸口闷的很。
丹主和四个蝎子精在天空飞毯上对我打出五道光，我闭着眼睛等着入轮回。
一股力量将我包围起来，睁开看眼睛，身上有一道蓝光带着上浮的力量拖我上去。
在高高的蔚蓝色天空上，一群妖怪和一个黑衣神仙打在一起，神仙一道剑光扫过，四个蝎子精从飞毯掉下来，后面的乌压压的小妖一哄而上。丹主捂着胸口急急跑掉。黑衣神仙追着他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