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 诈死
四十九
诈死
随着悲戚号角响起,魔界当晚果真迎来一个声势浩大、长长的送葬队伍。魅影一般的魔宫打破静逸,空中浮着一声声悼词。我和阿紫为了看戏,找了个较高的地势,站在魔宫屋顶上,白色的旗幡一根根整齐有序、突兀的飘扬在残败的魔宫上方慢慢而来。
阿紫踮脚靠着我“她怎么也不问问武罗神是怎么死的?”
新柔昨日跟雾迅说 丹主要谁死不死的,不用问了,他们都是一伙的。望着远处的白幡“估计她知道此番陌遥迟早会死,只是没想到他死的那么快而已。”
阿紫垫着脚一脸失望“就是看不到下面唉。”
“哼,假模假样,她搞的这么隆重,怎么不一起殉葬。说不定陌遥还会现身救她。”
阿紫摇着头“那女人真豁出去了,不是还没成亲么,难道她想跟天界攀关系。”
“不知道。”
天界重兵把手,随时准备要大干一场,陌遥与她在凡间厮混,没理由天界那些神仙不管啊。连沧海放个火都险些被他爹铁面无私的抓回去。
如此看来,神仙在下界泡妹子不是重罪。
想明白这点,我点点头,怪不得沧海都有个给他传信的妹子。还有他爹娘的事情,天界也只是传了些闲言碎语。
阿紫问我“你说武罗神是不是真的跟她有夫妻之实?”
这一问,让我回想起那夜从床上露出光溜溜的手臂“应该有吧。”
同时陌遥抱着新柔的一幕、浮现脑海中“信我。”
甩甩脑袋,眺望远处“唉……有机会我也去妖界找个狐狸精风流一回、过把瘾。啧……狐狸好看是好看,就是不忠,还是找个大雁精好些,传闻飞禽类忠贞不二。……啧,也不行,万一最后我不想泡大雁了,留下大雁精一人孤零零,岂不是造孽!”
眺望着飘扬白旗打道回府,这才悻悻然把眼神回过来。
阿紫拉着我,一脸紧张望着前方屋顶雾迅。
我小声说“怕什么,我们只是看看热闹。”
清清嗓子,毫不畏惧“阿紫姑娘与我只是看看送葬队伍摆了多大的排场,又不是想要勘测魔宫地形逃跑,二皇子用不着拿这般千刀万剐的脸色吓人吧。”
雾迅在屋顶站的笔直,暗红色的头发轻轻飞舞,一字一句道“谅你们也不敢,今晚若不赴约,休怪我心狠手辣。”
和阿紫回到房间,她将门窗关紧,手里忙活着布着结界。
我慢悠悠坐在桌子旁边,看她有话要说。
大姐!别忙了,你布下的结界能挡住谁啊?
一柱香时间后,阿紫看着我,眼中带着激动,难舍,愧疚,“小霉,我在月老殿没日没夜、不眠不休、兢兢业业、恪尽职守,牵了无数红线,从来不会看走眼,你相信我吗?
我疑惑的望着她“……哦,相信,你这么敬业,实乃神仙之典范,要不我们回去之后,让父帝替你跟玉帝说道说道,给你升职加薪。……嗨,你这么严肃,我刚刚还以为你想到怎么逃跑了。”
阿紫看起来十分紧张,她坐在我对面“我确实想到一个办法,只是要你,你……”
我认真看着她,我问“我会死吗。”
阿紫摇摇头……
魔界夜晚整个上空漂浮着稀薄的怨气,赴约地点我选了门口的石桌,雾迅让侍女摆上酒菜。
我晓得阿紫在屋里的门缝中瞧着情况,万一命悬一线,阿紫好冲出来威胁他,定是要有多夸张、就有多夸张跟白丹告状非礼阿紫一事。
雾迅一身黑色宽袍,端正坐在石桌前,旁边站了四个侍女。回想阿紫跟我说的对策,脚步仿佛灌了铅。
其实,我活了一千多年只会打架、炼丹,不太擅长勾引人。上一次跟着飞雪学了半天怎么约人看星星,都没有真正实践过,不晓得效果。
来到石桌前,雾迅一手握住酒壶将两个杯子斟满。
我冷着脸抬手随便指了个侍女“她先喝。”
雾迅邪气一笑,抬手一轻拂,多出几个杯子和两大坛子酒。
这这这!瞪着眼睛望着酒坛,完蛋了!这么多酒,没毒死我也会醉死我啊!
四个侍女走到面前将酒全部喝了个遍。然后规规矩矩站在原处。我仔细观察着她们,见她们毫无异样这才稍微放心。
雾迅一直自斟自饮,每喝一口,就用灼热的眼神盯着我看。盯得我手足无措。一时紧张,阿紫教的细节忘得干净。大约三炷香的时间,想这样僵着也不是办法。
扒着衣服,直接脱了一件外衣“我热!”
雾迅端起酒送到嘴边,突然呛了一口酒。
眼角瞟了一眼,看来阿紫教的有反应啊。
雾迅挥挥手将侍女遣走,然后把手立在桌子上,撑着头看着我“想不到,公主是个豪爽的人。”
豪不豪爽、从没有神仙评价过,但我知道平时打架打热了,脱件外衣也没什么了不起。扯出个假笑“过奖,我确实喜欢直来直去。”
给他倒了一杯酒“今日你找我,是不是有话要说。”
雾迅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嗯,公主爱武罗神么?”
皱着眉头,问这个干嘛,本身我们就是敌对的关系,找我喝酒难道你不是该问,假如将你们交给天界,能够换取魔界多少利益?或者想阿紫说的,问我,天魔二界可否执手相传一段佳话?
雾迅自己又倒了一杯,却不急着喝,仍然盯着我看。
见我久久没回答他,他又问“那天跟你一起对付我的人。是公主的心上人吗?”
我无语望着他“你怎么老是问我这些?”
雾迅盯着我眼神冰冷,想着新柔跟他们是一伙的。那她冒名顶替我,这厮也该是清楚的。
“他是我师兄,师兄嘛,玉树临风,英俊潇洒,但却是比不上皇子半分风韵。虽然我以前总是追着他后头,奈何人家总是瞧不上我这样的。唉……天下何处无芳草,更何况近在眼前的这般景象,皇子你说是不是。”
他不答话,盯着手中酒杯。
没说到他满意呀,难道我表达的不够明显,算了,还是按照心里想的说吧“咳……现在该我问你了,想不想跟我们做个交易,你帮着天界收了丹主,我以公主的名义保证,五百年之内,天界不会攻打魔界。”
雾迅饮了一杯酒,慢慢舒了一口酒气“公主真是太无情趣了,今夜我只想知道,谁是你心里的人。”
想起阿紫交代的事,一咬牙,那就表现的再明显一些“我、我其实喜欢你这样的。无关是何身份,无关放荡不羁的外表……”抬手伸出手指指着他胸口,别过头不看他“只是……你这样的。”一时想起来,本来阿紫说要看着他深情款款眼睛,必要的时候几点眼泪。可我实在看不惯雾迅这张脸。
“呵!”雾迅摇摇头“你实在太不会说谎了。”
额……好尴尬!两手拿着酒壶给他倒酒“二皇子好酒量,玉河十分佩服,再给你倒一杯。”你多喝点,最好先趴下,省得我动手。
雾迅抓着我的手,抽都抽不回来。
该死的雾迅!这张脸确实让人觉得可恨,还是动手吧!我另一支手背在后头催动灵力。
他带着醉意眼睛“本皇子知道你不想见我,你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我就立刻消失。”
第一个问题?我回想了一下,那句话怎么问的来着……
“……爱?”
雾迅放了手,看了我一眼,瞬间消失在原地。
这……这就走了!我还没有回答啊。
又过了一会儿,阿紫打开房门,东张西望确定雾迅不会回来了“他竟然没有灌你酒唉,难道我看走眼了?”
唉!我有些怅然的仰望着魔界天空。沧海真是诚不我欺,即便化了神,底子摆在那里,实在不能够勾引人“阿紫,让你失望了,你不是练法术的料,我亦不是风流的料。”
阿紫坐在石桌旁边,拿起酒杯自言自语“受尽折磨,躲躲藏藏六百年,是逃不过你的魔爪……你个变态,暴躁,脆弱,敏感想要将我完全的掌控在你的眼皮底下,太自私,太无情了。”
阿紫真是的,这酒我都不敢动,她拿起酒杯就仰头。她抓着我“小梅,陪我喝酒吧。”
摇摇头站在原地看着阿紫“我酒量浅,在这里喝酒怕会出事。”
阿紫眼里一股悲凉升起“还有三天,三天之后,反正一定会出事。还怕什么!是真爱就陪我喝酒!不要磨磨唧唧。”
阿紫将我按在酒桌。一杯一杯的灌我。又一杯一杯的灌自己。反复絮絮叨叨地念着白丹变态。
直到我看到阿紫是两个重影“不能再喝了。在喝下去,我连屁都使……使不出来。”
阿紫哭着抱着我脖子“小霉,我好后悔,都没有和他亲亲过。呜呜!……”
魔界的酒应该是神仙醉,有点上头。我迷茫的看着她“亲亲是什么?”
“嗯?你没有和武罗神亲亲过吗?”阿紫坐立起来瞪着眼睛,坚持不到一会儿,又软下身,趴在桌子上。
阿紫用行动告诉我“亲亲就是……”她的嘴巴就要凑到我脸上。
一时恍然大悟,推开她“噢噢噢,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亲过!”
“呜呜……你还说你不知道亲亲……骗我,我才是没有跟照影亲亲过。那个木头,中规中矩,害得我遗憾终生……”阿紫抽抽鼻子,打个酒嗝,嘟着小嘴“你喜欢跟他亲亲吗?”
这酒烧灼前胸,拍拍自己胸口,晃着脑袋“那么痛,用力点还会出血,有……有什么好亲的。”
阿紫睁着眼睛看着我,惊讶的嘴唇动了动“?……我的天!你们……你们都扯开了?”她手上往我衣领处揪了揪。
我撑着头脑袋晕的不行“好像是扯了……”
阿紫哭得更凶“呜呜~!,你个老树精!……嗝……喝酒!!你还,嗝……还刺激我,我要罚你喝十杯。”
被阿紫一连灌下十几杯酒。大姐!你不会数数,就不要乱来呀!
实在难受,扭过头吐了……撑不下去,走不动,动不了 了……倒头趴桌子上睡了。
……
今晚魔界难得有几分清净,空旷幽深的夜色
雾迅端正的坐在屋顶上嘴角轻轻一抹淡笑。肩膀上落了一只小小的乌鸦,雾迅转过头看着肩上的小东西,轻声到“你和飞雪亲过么。”乌鸦瞪着圆眼急忙摇头。
雾迅鼻子轻哼一声“别以为你一身黑羽本君就看不出来,嘴壳子都红了。”
乌鸦小心张开双翅遮住嘴壳子。雾迅叹气“不老实。”
一人一鸦在屋顶看到两个女人终于醉倒在院子的石桌之上。
雾迅看着手中的丹药。缓缓开口“你告诉肃信,除非天塌下来,否则别来找我。”
那时在凡界,白丹的影子跟雾迅合体,三人轰轰烈烈打斗一场,不分胜负,最后只有假死,想办法把雾迅找出来来,然后回了天界,在坤阳帝的帮助之下,将自己剔除仙骨换了仙气。一寸寸剔骨之痛,都无法阻止他眼中的决然。终于化做雾迅的模样接近白丹。
雾迅看着下面小小的人影,站起身,化作一团雾,抱着玉河回房间,怀里的小人皱起眉头哼哼唧唧,他也跟着难受“她不好,灌醉你,今晚就让她在外面晾着。”
怀中小人喃喃一句,他顿住脚步,又在她耳边哄着她,你在说一遍。
“陌遥抱抱。”
不是这句。“嗯,抱着呢。”走进房间轻轻放床上,看着带着醉意的小脸,红的诱人,轻颤的睫毛,微微张开的红唇,实在是多看一眼都会忍不住。
玉河闭着眼睛“你在哪……不要走。”
“呵!好,不走,就守着你。”
雾迅手中拿着丹药,明知道她听不进去,仍然柔声哄着“这是你师父练制的药,可以暂时压制魔心,吃了吧。”
玉河半睁眼睛迷迷蒙蒙的眼神“陌遥……”
雾迅愣了愣“你知道是我?”
玉河又闭上眼念叨“不要……新柔……讨厌……讨厌”
雾迅松了口气,心里又有些失落“乖,吃药。”
药碰到嘴边,玉河手心热烫握住雾迅的手,只是感觉指尖湿润,心跳加速,顶着雾迅的脸,让自己觉得别扭的紧,又化了自己的脸。
迷迷糊糊睡着的人将手指柔柔含在嘴里,也不吞咽,指尖的细腻让陌遥随心而动,慢慢把手伸回来,凑近缓缓盖上红唇。缠绵一时。
玉河迷糊着吞下药,又呛了一下。睁开醉眼朦胧,看到陌遥,也不吃惊,只是迷蒙一笑,嘴里含糊着“我喜欢你,你……”
看着沉睡的人“嗯,我比喜欢要多很多。”就最后一次,最后一次。陌遥再次凑近,玉河又半睁开双眼,玉河将手搭上陌遥双肩勾住脖子,仰头就贴上陌遥的嘴唇,陌遥迎合这邀请,双手捧起醉意的小脸。只是一息之间,她又睡了。
陌遥多吻了一会儿,又克制自己,这回将她放回去,狠下心别过头。又叹口气站起身“你今日欺负我,改日我会好好跟你讨回来。”
抬手化了雾迅的模样,走出门口,心中又是满满又是欠欠。
看着趴在桌子上的阿紫,拜你所赐,就让你进去吧。雾迅又将五指化作黑雾,把阿紫捆进房间,放到一张小塌上。
临走时候又看了玉河一眼,雪白的里衣已经错位敞开,若隐若现的肌肤好像在跟自己说着甜言蜜语。收回眼神,将门关好。嘴里念着“随便脱0衣服可真不是个好习惯。”
穿过宫殿,雾迅回到房间,走到一处自己布下的小范围结界,又打开盒子取出炼魂鼎,眯着眼睛细细打量着,炉鼎一时发出微微的红光,丹主的影子模糊而出,他脸色惨白,丝毫不像前几日精神。
雾迅关心道“你受伤了?”
白丹诡异一笑“计划有变,明日就动手。”
雾迅皱眉“为何?”
“ 我本是在南天门外布下法阵,怎料天界那帮人在西方佛祖那处借来九头金雕,正是我克星。哼!区区一只大鸟而已,不碍事。”白丹眯着眼睛,阴柔道“我怀疑那个武罗神并没有死,而是躲在暗处,注意我的一举一动。他会诈死,难道我不会。得不到的,就毁掉,明日待我吞噬一切,任他何方神圣都得被我所化。”
“明日你要亲自去?”
“自然。”
雾迅一脸为难“如今我魔界怕是调动不了一兵一卒,你又受了伤,此番艰难,可有几成胜算?”
白丹看着雾迅十分平静“当然,只是你务必带着那个入魔的女人。只要她一旦魔障,自是有十成十把握。同为虚空之魂,她可比我要资格些,若我整个吞不完的天地,便让她毁掉。”
雾迅垂下头“虚空之魂?她不是只会哭一哭下下雨么,还不如我亲手帮你扫平天界。”
白丹得意的笑着,一脸癫狂“你错了,天界那群道貌岸然的真神,将她的事情藏得十分稳当罢了。本座也很久没见过完整的虚空之魂了。”白丹眼中期待明日的美好。
“阿紫在哪里?带我去见她。”
雾迅抬起眼中杀意未曾泯灭“丹主野心磅礴,可还记得当初的约定。”
白丹轻蔑的瞟了一眼,慢慢道“怎么?你怕我不还你一个崭新的魔界。把心吞进肚子,即为同盟,哪有出尔反尔的道理。今日我也不见人了,事成之后,一手交人一手交界。”
白丹影子消失在炉鼎之中。雾迅看着炉鼎静坐了一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