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祭品

第二章祭品

夜空中的圆月大如银盘,月光下,一个身姿曼妙黄影立在那,仰着头,望着天上的繁星怔怔出神。

月华洒进门窗,落了九月一身,她半倚门扉,手里拿着一件外衫,一股没来由的苦楚从她的心底涌上,两颗晶莹闪闪的泪珠,滚落下来。

她可怜的皇儿,娘对不住您。娘明知是个假脉士,将来生出的小孩会和娘一样,还是忍不住对您爹的爱,嫁给了他,为他生下了您。

都是我的错,老天爷,您要惩罚就惩罚我吧。

月光下的黄影动了一下,九月连忙用手帕拭了拭眼角的泪,生怕让女儿看见,赶紧回屋照了照镜子,确定眼睛不红不肿,才再次走出门口。

“皇儿,夜凉,我们进屋吧。”九月走到皇皇身后,把外衫披在女儿单薄的身体上。

皇皇嘴角微微上扬,轻笑了一下,她娘明明哭过,还故作没事人儿一样,声音都哑了,她岂会听不出来。

“娘,您不用为我担心。不就是火宠唤人么,您就在家乖乖等着我出火坛吧。”皇皇转过身,两手圈住九月的腰,仰着头看着她娘,露出甜甜的笑。

她娘真美,精致的五官,皮肤如少女般,光滑细嫩。华丽的发饰,精美的衣裙,处处彰显着她娘是一个华丽而精美的女人。

这样一个风华绝代的女人,唯独心太善良,她放心不下,头顶着她娘的肩膀,拿脸在上面蹭来蹭去,用力呼吸她娘身上的栀子花香。

黑衣和她仔细说明了火宠召唤人的意义,她自知此去凶多吉少,强忍住了眼中的泪水,不能让她娘为她担心。

“我的好皇儿。”九月轻拍女儿的后背,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眼眸已然蒙上了一层雾气,她不能哭,皇儿都没有哭,她这个做娘的更要乐观面对。

凤阳一进院内就看到月下母女相依相偎,一红一黄,周身罩了一层皎洁的光晕,突然觉得鼻子一酸,差点没掉出泪来,轻轻走过去,强壮有力的臂膀环住了母女二人。

院外站着一个穿蓝色衣衫的妩媚女子,只见她有前有后,身姿很是惹火,再看她眼角上挑,正是一对魅惑的桃花眼,眼中跳着簇簇火苗,手中牵着一个十三四岁的粉裙少女,俏脸通红,双目含着愤怒,一手紧紧的握成拳。

一大一小一看都是精心打扮了一番才过来的,两人站了一会儿,悄然离去,夜风吹过她们站立的地方,只见地面上四个深深凹陷的脚印。

次日清晨,皇皇沐浴好,任由婆子在她身上东抹西抹后,躺在一个用手腕大小制成的抬床上。上面铺满了各色鲜花,四肢被绑在上面,婆子又在她身上铺了一些花,才拿起一个白釉瓷瓶,用柳枝从里沾了圣水,洒在她身上。

族人依次进来跪拜完后,才由四个壮汉进来抬起抬床,往火坛而去。

皇皇闭着眼,握紧了手中的戒指。这枚戒指是她外公在她测出没有地脉的时候送给她的,银质戒环上镶了一颗火红的圆形宝石,宝石里似有团火一直在燃烧。

外公叮嘱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枚戒指的存在,这关系到她的生死。她一直保存的绝密,连爹娘都不知道。

说来也奇怪,自从她有了这枚戒指,她老是梦见一只凤凰在她身边飞来飞去,耳朵也比之前要灵敏,听得到很远的声音,眼睛也比之前清明,看得到很远的地方。

这些变化让她感到吃惊,她去问过外公,外公只是笑而不答,经不住她的死缠烂打,才和她说了一句,是您的,终究是您的,不管有多少阴谋诡计,都阻挡不了它向您飞来。

她实在不懂外公所言,只明白一点,即是关系生死,她就偷偷把戒指也带了过来,隐隐中感到这枚戒指隐藏着一股力量,但愿她掉入火坛时,它真的能救她出火海。

明知是无望的希冀,还是忍不住去期盼,她舍不得她娘,她还没有结婚生子,她还有很多事没做,有这么多不甘,她不愿就这么死了。

仪式悄无声息的进行着,火凤凰对她凤族至关重要,绝不能透露半点风声,怕被人觊觎,给族人带来灭顶之灾。对外的宣称,她是选给火宠的祭品。

“娘,我们非得这样赶尽杀绝吗?”

玄珠自昨晚看到他爹与皇皇母女二人相依相偎的情景,妒火烧得她辗转反侧。族人不把她放在眼里,她可以忍,而爹爹的疼爱,她一点也不想与皇皇分享。当她娘说要让皇皇死在火坛里时,她毫不犹豫的支持。

她远远的瞧着四肢捆绑在抬床上的皇皇,如木偶般被人抬着往火坛走去。全身涂满油膏、酥油和郁金粉,重要部位以鲜花遮饰,头上戴着花环。双目紧闭,死气沉沉的样子,心里突然不是滋味,她们是有血缘关系的姐妹,面临生死,总归不忍。

凤媚恨铁不成钢的道:“荒唐!我们母女本就低她们母女一等。九月是正室,我是妾室,皇皇是嫡出,您是庶出。我做妾室,是我心甘情愿,让您屈居皇皇,我做不到。老天真是不公,所有好事都让她们母女占尽!让九月这个假脉士做了正室,还能生一个地神地脉的皇皇,此口气我实难咽。”

“您要知道,您只是一个地仙地脉,我和您爹也是,终其一生,也只是个地仙。放眼全族,何曾出过一个地神地脉,我毁掉她的地脉还是阻挡不了她成为下一任族长事实,我只好让她一死了之。您要想清楚,皇皇如果活着,您现在得到的殊荣都归她所有,您甘愿吗?”

玄珠果断的摇了摇头,她不要再过低人一等的日子,不要再和皇皇分享父爱。从小,族人的眼里只有皇皇,看到她,都叫她皇皇的妹妹,从来没有人叫过她的名字。

皇皇被确定是假脉士,才有人叫她玄珠,而爹爹也比以前更疼爱她。对,她叫玄珠,不是叫皇皇的妹妹,她要爹爹只以她为傲,她要族人的眼里只有她玄珠一人,再也没有皇皇,此刻,玄珠让皇皇去死的心再无半分动摇。

凤媚见女儿不再添乱,压在心口的大石总算落了下来,嘴角扬起得意的笑。她千算万算,终归没算到现在的皇皇,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皇皇,她们所说的话,一字一句,丝毫不差的落进她耳中。

皇皇静静的听着,心中惊起千层巨浪,猛烈拍打她筑得坚固的心防,她虽无比渴望活着,但也做好了必死的准备,为族效力,一直是她爹教育她的。

如今听到她们母女的对话,她只有活着的信念,再无死的绝望。

她一直以为她是一个假脉士,对于脉士修炼的东西一点也不上心,只想如她娘所愿,将来找个好夫婿嫁了,在家相夫教子。族长之位早就打算让给玄珠,没有想到她们竟然这样对她。

想到她娘,她终归把所有的怒气一并咽下,她无凭无据,谁会相信她?

皇皇握紧了手中的戒指,在心中默念,您一定要赐予我力量助我度过此关。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她若活着从火坛出来,绝对不会放过这对母女的毁脉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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