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三十六重天阙之上,仙雾迷饶,天池之水缓缓而流,池中有多数灵莲争相斗艳。水池旁有一张玉石床,床上躺着一位女子,晕晕光华洒在她的身上,因她是侧身躺着用手支撑,故而只看到她那近乎透明的脸,一头长发搭在腰间,懒散而精致。
“头发又长长了些。”一道黑影闪来立在她的身前,吐出细细的音,然后将她抱在怀里,手指触着她的脸颊,“你还不醒来吗?”男子叹了口气,随手一挥,那招人烦的长发尽数断去一节,他捞过几根,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很满意这样的长度。
“花沙......”语气温柔而清缓,他又要向她告别了,“真是希望下次来你已经醒了。可我又有些害怕你醒过来。”他找个她最喜欢的姿势放好,又站在她身前看了几眼,才依依不舍的离去。
男子刚刚离开,女子便换了一个姿势......
昊天站在能通四界的三神门外,黑红相间的帝君华服显得愈发的沉重,他活了几千年,从来没有现在这样的担忧过。冥海上空乌云蔽日,水位渐渐升高,虽说周边除了冥海守卫的妖人和一些凶猛的妖兽之外没有生灵,但若是坐视不管,待冥海水漫过万难山,那后果不堪设想!
可奈何整个天界早不是八千年前的天界,再也没有一个叱咤四方的战神......
昊天长叹一口气,抬头望向三十六重天,只盼着那位在八千年前不知何故沉睡的战神阑干的女儿——尊神花沙,快点醒来,能将天界圣物混沌珠从魔界手中夺回来,进而阻止这场将要发生的灾难!
“唉......”昊天又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魔君元啸是阑干亲自为花沙指的夫婿,但是如今的魔妃却是花沙的姐姐花伽,对于是后辈的昊天来说,他并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当年冥海异变,阑干用己身之力化为万难山,唯智伤心欲绝随夫而去,只留下花沙独自沉睡了八千年。
八千年前最让人惊叹的事情的便是花伽和花沙的脚下的莲花,两人是战神的女儿,出生时三十六重天金光环绕,震动八方!
后来,人们都知道,战神阑干的两个女儿都是一步一莲,踏花而行。
只是,后来没有人能见过那是如何的奇妙,就像现在,一个白衣仙子衣袂飘飘,每每踩出一步,脚下便化开一朵莲花,在她走过的地方留下一道云雾般梦幻的粉色!
她定定的站在众神仙面前,打量着她陌生的每一个面孔:不是父神的臣子,而坐在最高台的黑红相间的身形也不是她看了几千年的父神上殿的战甲打扮。更重要的是,这里,只是九重天,不是父神的三十二重天的金殿。
一位头发雪白,满脸皱纹的老者,从仙班之首走出来,对着她拜了一拜:“老朽见过尊神。”
她看着这个满头白发的老者,不知所措,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吗,这个人以前明明就不是现在的这副模样。
“尊神一睡八千年,今日醒来,可谓天地四界大喜大贺之事。”老者说道,习惯性的抖了抖自己的衣袖。
“八千年?”她对于这个数字是惊讶的,惊讶之余心中更是明白了什么。
坐在高台上的昊天也走下来,对着她直直跪了下去:“尊神在上,受小侄昊天一拜。”
她依然的不知所措,这个中年的男人自称“小侄”?
“你的母亲是谁?”她的直觉是他的母亲是和自己有关联的。
“上神素华。”昊天答道。
“素华,她现在在何处?”她急切地想要找一个自己认识的人,对于这里,没有父神,没有母神,没有姐姐和元啸,有的只是心里那无边无际的陌生和丝丝的恐惧......
“母后如今已经寿正终寝,是年四千三百二十岁。”昊天答道。
她注视着这个面露敬意却又含着威严的男人,看不出他的说谎。
素华去了,我睡了八千年,那么,我的父神,母神......她不敢在往下想,“昊天,我的家人呢?元啸呢?现在是什么时候?”
“呃......”昊天皱起眉头,心下为难,八千年前的那场动荡,他也只是听人以讹传讹,事实的真相如今又有谁知道呢?
他抬头看着这个美的苍白的尊神,犹豫了。突然的,他感觉到一股无法抵御的力量闯入他的脑子里,一时之间身体失去控制,向后倒去......
花沙用法术摄了昊天的神智。
“父神,母神。”她难受的捂着胸口,眼睛酸涩,可是却流不出一滴眼泪来,只是觉得胸腔里空虚的紧,“我的心,怎么...?”她只是喃喃自语。
可是,下一刻,她的眼神一闪,便见昊天的帝君龙座后飘出了一个华服女子!
“锦瑶!”昊天朦胧中看见那个身影,着急大喊!
“素华!”花沙缓缓开口。
只见女子被轻轻放下来,站在花沙面前,不知所措。
“请尊神息怒,这是小女锦瑶,自小便被我宠坏了,不懂规矩,常躲在金椅后偷听我与众仙家议事,请尊神万不要责怪!”昊天又爬起来为了自己的爱女向花沙求情。
“你的女儿,素华的后人,难怪这般相似。”花沙打量着锦瑶,而后者也打量着她。苍白的近乎透明的脸,一身千尘不染的白衣,过腰的黑发,只是将头顶一块挽到后头用一方白纱捆起来,懒散而随意。
见她的眼珠子骨碌骨碌的转着,她也不生气,只是静静的等她看完,倒是昊天着急,一直在下面拉着她的裙摆,好半天她反应过来,眨眨眼睛拜道:“锦瑶见过尊神。”
“你倒是有趣,锦瑶,锦瑶,我问你,我如何?”
“呃,啊!尊神是八方最高的神灵,光华美貌,我常常听父君与众仙说起您来,您是战神阑干与神后唯智的小女儿,您一步一花每每都能惊艳八方,但是八千年前因为您的夫君和您的姐姐去了魔界,所以就一直长睡不起......”锦瑶答道,像是要把她知道的都说出来,一旁的昊天扯了她的袖子,才停下来,微微抬头,观察着她的表情。
“做我的弟子,可好?”花沙突如其来的一句。
“啊?”不会吧,不过是说了不该说的话,就要把自己放在身边慢慢折磨?锦瑶这样想着,这个尊神这么漂亮,看起来也不是和一个两三百岁的小丫头斤斤计较的人吧。
“小女一向鲁莽,口无遮拦,冲撞了尊神......"昊天在心里为女儿狠狠的捏了一把冷汗,相传,花沙的性子是冷淡的,不愿多与人打交道,谁知道睡了八千年醒来之后又是什么性子?不料话说到一半就被打断。
“昊天,本尊睡了八千年,需要一个人好好给我说说这八千年来的趣事,还是你觉得,本尊会为难这个有趣的丫头?”花沙一眼扫过他,不怒而威。
“自然不是,”昊天急忙解释,“锦瑶年纪尚幼,怕是......”
“昊天,八千年前,本尊也不仅仅是父神的女儿。”花沙说道。
昊天立刻明白她的意思,只得讪讪的拜下去:“如此,劳驾尊神了。”
锦瑶在一旁也多少明白一些,也只得像昊天一样拜了下去:“承蒙尊神看重,锦瑶一定好好学艺,不负师尊所望。”锦瑶只觉得,以后的日子悲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