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鬼奴(十)
那个叫云岚的傻瓜一直没有告诉我的是,那个叫琉璃的女子来此找的灵药是纯灵之血。
世人只知道纯灵之血在妖魔界的轮回深渊里,有起死回生的效果,却经常会遗忘了,纯灵之血不会只是单独的存在,血液的流淌必然需要载体的储存,而这个载体必然是妖魔,妖魔必然不会是茹毛饮血的肉食妖魔,那么具有纯灵之血的便只会是纯灵的植物。
我曾经有过一个很美丽的朋友,那是一个精怪,长得像个堕落的天使,带着光明与黑暗的气息,经常在我向往自由的岁月里,化作一只云色的燕尾蝶轻轻驻在我苍白色的竹花上休憩,煽动着蝶翼,一直守护着我,仿若从我出生开始,它就从未离开过。
于是我给它取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我叫它——如风。
像风一样的自由——风之自由。
我们从未讲过一句话,也从未有过一丝交流的想法,只是我知道,它永远都不会离开我,会守护着我,直到有一天,我撑不住岁月的仓皇,匆匆老去,死去。
但它却在一个仓皇的黄昏里,飞去了一个我永远都找不到的地方,我想那个地方一定叫做归墟,是亡灵的住所,那些没有来生的东西死亡后都会回归到那里,然后化作飞灰。
我的守护兽死在了我最喜欢的一个黄昏里,死在了一个叫做琉璃的女子的剑下,然后,化为灰烟,烟消云散。然后,我的爱人救了那个被我的守护兽打伤的女子,为了不让那个女子找到纯灵之血,为了护着那个叫黄昏的傻瓜,他努力地让女子爱上了他,然后,期望会护得我一世平安,他修得仙体,带着那个叫琉璃的女子离开,用自己修炼数千年的灵气救得了帝君,然后约定和琉璃成亲,安安稳稳过一生。
可是……
他忘记了,纯灵之血不会流之于任何不属于它的人手里,没有载体的同意,没有人可以得到纯灵之血,除非,那个人想要死无葬身之地,否则绝不会妄想要动纯灵之血!
他是在一个黄昏回来的,那天是他和帝女成亲的日子,他站在那个幽深的竹林,眼神温柔而宁静,是多年以前恣意盎然的模样,快乐的无忧亦无虑,只是……
只是追过来的不是天兵不是天将,只是那个叫琉璃的女子,她一身血色红妆,胭脂在粉白的脸上也遮不住那一抹比竹花还沧桑的白,那是浓浓的怨恨之色,恶毒且满含骄傲。
“为什么逃?”女子尖锐的声音在寂静的竹林里回荡,“为什么?你告诉我,云岚,为什么?!”
“抱歉……”男子在风里没有遗憾的微笑,淡淡的表情不起一丝波澜,“因为我不曾爱过你。”
“你说谎!你说谎!”女子疯狂的尖叫起来,美丽的容颜上沾满尘埃,“你都要和我成亲了,为什么在我们成亲当日说不喜欢我?为什么?!”
“我不愿我爱的人受一丝委屈,就算死亡,也在所不惜。”
“你爱的人?”女子诧异,“你究竟爱的人是谁?”
“那女子不是你,她不尊贵,也不是那样美丽,更不会那样聪明,但是情之一事,总该是强求不得。”男子在风里微笑,眼含爱意,“我护了她这么多年,我不想放弃……”
“那你就将我的尊严置于地上不顾我帝女的颜面,践踏我的自尊吗?”
“我并无践踏你尊严之说,是你自己要与我成亲,非我不嫁,我只愿给你一个彻底的悲剧才会换得回我和她永远的安宁。”男子的话残忍又美好,他给了她永远的绝望,给了那个被他守护着的女子永远的幸福,她是天界最尊贵的公主,帝君最钟爱的女儿,居然比不过一个妖魔界低贱的妖魔,这让她的颜面何存,这让她在三界如何再尊贵的活下去?!
这样的下贱东西,她是绝不会放过的!
“云岚,你最好祈祷我没有见到她否则,我绝不会轻饶了她!”女子大怒,一掌挥在一旁苍翠的竹子上,立时,那些被掌风划过的竹子化为飞灰。
“公主,其实你不必这么大动干戈,竹子乃花中君子,即便是妖也无需如此。”
我在云岚的身边淡淡的笑,抬手,挽住了他的胳膊,那是我第一次挽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