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九歌（三）

“你伤势该大好了，没有异议的话，明日便启程离开这里吧。”我捻下一朵嫩黄的迎春花，淡淡的香味在指尖幽幽蔓延开来。

“好。”少年垂眸望了望那朵盛开的花，终是无话的转身离开。

“九歌，你要去哪里？”白鄂的声音从身后讶异的响起，带着满满的不可置信。

“我要离开这里。”我浅浅的微笑，看着她分不出表情的脸，只觉得满心劳累。

“你，要去哪里？”她没有直视我的眼睛，低头轻轻地问。

“呵呵，这个你不必知晓。”我拂袖而去，娇颜婉丽的女子在身后释然的微笑。

那个叫云然的少年带我去了那些年我梦里曾经见过的人间，从不见人间烟火的雪峰上坠入凡世，看着凡人面容上或悲或喜或忧伤或寂寞的神情，那一刻，站在茫茫人海，我忽然间觉得也许这才叫活着，不像那清冷高远的万年雪峰，充满孤寂和冰冷。

“恩人，你以后便住在这里了。”温暖你如春的少年将我带至一片满桃花的园林里，指着桃源深处，冒出尖儿的阁楼，笑的春暖花开。

我顺手摘下一朵微微吐蕊的桃花，看着别样的颜色，才咧嘴微笑，这是，春天来了。

“你可以叫我九歌。”我在十里桃夭里对着少年轻轻的微笑，看着满世界的日光。

“我知道了，九歌。”少年扬唇浅笑，眼神明亮。

我在这片桃花盛开的地方住了下来，闲暇时候，便在无前屋后种满关于春天的花，当阳光洒下来的时候，嫩黄的花朵在眼前盛放，是满目的生机。

云然每日都来看我，亲自动手为我做羹汤，然后在每个黄昏，陪我看夕阳里下落，眼神永远温宁安然，让我感觉不到迷惘，几乎快让我忘记了，我不属于这里，我只是一个永远居住在雪峰之上孤独的妖。

“九歌，我将阴谋害我的王兄亲自送上了刑场，你知道吗？”那一日的少年眼里不再是温暖如春，而是布满深深浅浅的阴霾，他紧紧抓住我的双手，笑的孤寂，“是我亲手动的手，把他和吴妃勾结敌国的证据送到了父皇的手上。”

“你快乐吗？”我反手握住他的手，轻声问。

“我不快乐，一点也不快乐。”少年将我抱住，声音哽咽，“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什么可以让我快乐起来，从母妃离开那一刻起。可是现在，我已经为她报了仇，我终于为她报了仇。”我的肩膀渐渐的湿润起来，我抬手，终于还是轻轻的将少年抱住。

“傻瓜，不管你变成怎么样子，终有一天，你会得到像春天一样的温暖。”

云然成了这个国家的太子，那是在春天结束以后的事情了。那时候，我站在黄昏里，十里桃夭在手心碎成一地的残霜，每年在雪峰之上最难度过的季节终于到来。

“九歌九歌，你知道了吗？”少年终于褪去了眼角残留的温暖，用君临天下的语气告知我：“我是太子了，终有一天，会成为这个天下的主宰。”

“我知道了，恭喜你。”我将手里枯萎的花瓣撒上天空，回眸浅浅的微笑。

“九歌，到了我成为王的那个时候，我就会给你更好地东西，更好的住处，更好的生活。”少年那么信誓旦旦，如同多年以前，那个尊贵无匹的男子。

“谢谢你，云然。”那是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一叫出口，满满的酸涩在心头缠绕，挥之不去。

“九歌，我们之间不必说谢不是么？不要这么生分。”他笑得开怀，却再也没有了如初的温暖与安宁。

“我知道了，云然。”我慢慢地走近他，只看得见少年快蜕变成男子的华韶流光。

岁月从不给我们回首少年的时候。

我从不知道，云然会那么快成为一个君主，成为一个国家的主宰，可是当我知道的时候，却是……

“你们知道吗？当今圣上就要成亲了。”

“当然知道了！听闻娶得是宰相的女儿，天下第一美人朱颜。”

“这是皇上登基后做的一第一件事儿，真让人意料不到啊……”

“就是，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