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九歌（六）

“带我去……去凡世，我还有人没有见到，我还有，还有承诺……没有完成……”我攥紧她的衣袖，借着最后的气力睁大双眼，“求你……”。

“好好好，我带你去，带你去。”白鄂用力抱着我离开，鲜血沾了她一身，她不停的对我说，不停的说：“九歌，你要坚持住，坚持住……”

这是凡世的冬季，飞飞扬扬的落雪把雍容华贵的王都扮的银装素裹，躺在白鄂怀里，再也看不见曾经十里桃夭的美好场景，冬雪让枝头开满盛世梨花。

“九歌，是这里对么？”白鄂抱着我站在高高的阁楼前，我睁开眼睛，便看到曾经温暖如春的少年站在围栏边，看着雪景，眼底是满满的落寞。

我说不出话来，只剩下浅浅的微笑，望着阁楼上的孤寂的男子，眼里再也没有所谓的遗憾。

“要上去吗？”白鄂哽咽着，泣不成声，“我送你上去好不好？”

“不……”我放开攥着的手，只觉得身体冷极了，就好像幻雪山雪峰上万年不化的积雪，永远不暖的冷下去。

“九歌……对不起，对不起……”

“没，没关系……”我微笑，却再也听不到那个温暖如春的少年，在耳边的轻声浅语。

华美衣袍的妇人跌坐在雪地里，怀抱空荡，泪若雨下。

“王，是桃花开放了。”恭敬地仆人递上火炉，看着瞬间盛放的桃花，满眼惊异。

“这寒冬腊月的，桃花怎么会开？”尊贵的男子也诧异。

“小的，小的，在小的时候听祖母提起过，若是，若是妖界的花妖在凡间死去，那，在她死去的地方，便会百花盛开，温暖如春……”

“你，说什么？”男子转身大声喝道，“再说一遍！”

“小的说，小的的祖母曾经说过，花妖死去，便会温暖如春，附近可能有……”

“住口！”男子再也不敢听下去，飞身就朝桃花盛开处奔去，生怕错过了什么。

“傻瓜，不管你变成怎么样子，终有一天，你会得到像春天一样的温暖。”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是她的。

他的心那么慌张，一定不会是她的，他说过会给她一切的美好生活，她怎么可以在他没有不兑现的时候就离开，她一定是在惩罚他的懦弱，为了坐稳动荡的皇位娶了宰相的女儿这件事情生气，她一定在和他开玩笑，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

可是……

灰飞烟灭的女子，在最后的岁月里，终于还是见到了那个惊慌失措的男子，她浅笑着与他的双眼对上，微笑里，她动动唇角，随着一阵风，消失不见。

刹那间，十里间的桃花齐齐盛放，开放成春天最美好的模样，刹那间，十里间气温回升，恍若每年的春天。

男子站在原地，浑身僵硬，血色的水珠划过苍白的容颜，他听见她对他说，傻瓜，要好好的幸福下去。

可是，傻瓜，没有你，谁来给我幸福，我又如何让幸福……

国历三年冬，王都一夜间恢复成春日温暖如春的场景，成为见过这一奇景的人眼里一生难忘的画面。史官奇之，载入史册。

第二年冬天，登上帝位仅四年的景帝夜里受寒，一病不起，卧榻三日便驾崩于桃花阁，千里飞雪，万民齐哀。

跟随景帝多年的内侍曾经提及，景帝生前曾深爱过一名女子，女子猝然离世，景帝无法接受这天人永隔之痛，不久便随她而去，他去的那日，正是她去的那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