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早4
“轰!”石桥的天空突然一炸惊雷,巨响滔天,好似要炸倒山岳,腾翻大地。
“陪石枫一生一世!”
“陪石枫一生一世!”
石枫的话,石枫的笑,天上的雷,空中的雨,分不清哪个清晰,哪个混乱,全部纠缠到一起。
石桥的世界顷刻间颠倒凌乱,模糊不清。李晚说了什么,答应还是拒绝;他们什么时候又打斗了起来;他们打了多久了……她全都不记得了。
天上下着雨,眼睛也下着雨。泪也遮,雨也遮,隔着重重叠叠的水幕,她什么也看不清楚,可偏偏还无比固执地看着,死也不肯挪开目光,一红一蓝两条人影,一个蹁跹飘逸,一个刚劲俊朗,在雨中时近时远时急时徐地纠缠着,宛如一对追逐嬉戏难解难分的情侣……
石桥抹了抹眼泪,走入雨中。今天是他们的最后一战,必须看清楚。可是她该盼着石枫输还是盼着石枫赢?石枫输了,会死;可石枫赢了,他就会和别的女子一生一世。
她冷得厉害,全身都在猛烈地颤抖,脸色煞白,双手紧紧地拽着衣角,用力太猛,手背上爆出条条青筋。脚下一个踉跄,她一跤摔倒在泥泞里。挣扎着爬起时,眸子里的光却陡然坚定,一双眼珠黑得闪亮:“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也不准你爱别人!”
爬出泥泞,迎着冰冷的风雨,石桥坚定而决绝地奔向石枫,好像只要她跑到他身边,她百年的夙愿就能实现,就再也没有人能将他从她身边夺走!
剑,刺穿空气,刺破雨滴,凤鸣一般的低低细细的一个声音,呲——
石枫的身子一顿,举在半空的刀忽然调转方向,刀尖向下,随着他的身子下坠,插入泥土,他单膝跪到地上,身下的雨水转眼鲜红。
石桥蓦然顿住,耳畔是李晚惊恐意外心疼尖厉的质问:“你为什么不躲!”
“枫师哥!”她跪到石枫身边,紧紧握住他的手,无限凄惶。
石枫看看肋下的剑,侧头朝她一笑:“傻丫头,别哭,师哥会心疼的。放心,这一剑要不了我的命。”
她哭喊:“枫师哥……”
“你赌我不会杀你!”李晚的质问里却蓦地多出了恼恨。
石枫淡淡笑着如若春风,好像自己根本没有受伤,抬眼瞧着她,眼神却掩不住疲惫:“你不是说,父仇不报,遑论终身么?李姑娘,如果这一剑刺得不够深,不够消除你的仇恨,你就再刺我一剑吧!”
“你敢!”石桥一声厉喝,仰头盯着李晚,眸光如刀森寒,透出沉沉杀意。
李晚却瞧也不瞧她,只冷冷地看着石枫的眼睛,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风起云涌。
仿佛僵持着。过了一瞬,石枫道:“小桥,你别管。到那边去等我。”
石桥扔盯着李晚,异常坚定:“我不!”
石枫道:“小桥,别任性,你不是最听师哥的话么?去那边等我。你放心,师哥以后还会陪你去看日出看晚霞过生日的。”
石桥蓦地转头看着他,眼泪和着雨水,明明有千言万语,到嘴边却只剩六个字:“你说的,你记着!”
也许她是习惯听石枫的话,也许她是不忍心拒绝他,石桥居然真的放开了他的手,站起来,向旁边一棵桃树走去。
身后李晚的声音响起:“你若能不死,我陪你一生一世!”明明心痛地难以成声,却偏要决绝狠辣。
石桥回转身,眼光里异常清晰,李晚将手中的剑从石枫的身上猛地拔出,又猛地刺了下去。
枯竹捋着花白胡子,眉头越皱越深,急得石桥和李晚恨不得把他掐死,却又不得不像两只被放在刀口上的小兔子一样,乖乖地翘首以盼。
枯竹是方圆千里内最厉害的妖医,石桥不相信人类大夫。可是连妖医也摇了摇头:“心脏碎了。”
李晚蓦地叫道:“怎么可能!我明明刺的右边。”
枯竹说:“可他的心脏偏偏万中无一,就长在了右边。”李晚身子猛地一晃,双腿一软,一跤坐到了地上,喃喃道:“不会,不会,我没想让他死的……”眼泪无声无息绵绵不断绝。
石桥反而镇定得多,一把捉住枯竹的手臂:“你能治好他,对不对!”
枯竹怜惜地瞧着她,摇头道:“你护得了他一时,可能护多久呢?我可以为他燃一盏续命灯,续他七天性命,但愿老儿能在七天内想出法子吧。”
风吹着竹林,阴恻恻的。斑斑驳驳的月影透过窗棂落到窗前。续命灯的火光越来越微弱,石枫的手腕上已经探不出脉细,第五天了,枯竹还是一筹莫展。
“其实枯竹也不是什么神医,名声都是吹出来的。”石桥坐在床边,从被子里拿出石枫的手,双手紧紧握着,眼泪一滴一滴滴到石枫的手腕上。
“不过我不会让你死的。枫师哥,你知道么,其实小桥也是神医,只要我把我的内胆给你,你很快就会醒过来。可是那时,小桥就不在了,再也没有人成天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你后面,陪着你捣蛋胡闹了……枫师哥,你会想我么?我希望你会想我。……幸好我把李晚带来了,以后她会代替小桥陪着你的。其实我本来想杀了她,但她说,枫师哥醒来第一个相见的人会是她,枫师哥如果不醒来,她就自刎,去地下陪你。我想以后她会好好照顾你的……”
石桥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平静,握住石枫的双手处光芒闪耀,是在运功,要将内丹逼出。
但凡妖孽,内丹为其本元,内丹一失,即刻灰飞烟灭。她是要用自己的永不超生换石枫的起死回生一世长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