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恍恍惚惚世间游

第二回 恍恍惚惚世间游

既然,岚野说烛阴家的婚礼是在三日后,且那狼族又远在西北蛮荒之地,她应该不会来的太早。我想,如果自己去早了,也没人会认得我,自己又懒得跟他们解释,便一路慢慢前行,并不着急。

记得以前,哥哥还有他……我忍不住有些想抽自己嘴巴子。

记得以前,哥哥会时常带我到凡间游玩,那些好吃的、好玩的,他都随我挑选。那真是段美好的日子……我边飞边想,不禁有些心动。微微踟蹰了片刻后,我便径直向地上的一处不知名城镇飞去。

那个城镇不大,也说不上繁华,但街道上人却不少。我以前最是喜欢热闹,每次出门都会拉上作伴的,现在单独一人,竟有些紧张起来,这与我已活了一万两千多岁的年纪,实在不相称。特别是,在我进入那城镇后,大街上的人不论老幼、男女,皆对我驻足观望。我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开始还以为是自己仓促间,人形未幻化好,可后来,经过我仔细忖度那些人的神情,终于隐约猜到了几分。

我想,我应该需要一块遮面巾。

可就在我打定主意,准备去买时,忽然又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我身上是否带有银钱。我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腰间与袖口,什么都没有。我这才发现,自己除了腰间别着的白玉清心笛,再无他物。

我一时有些恹恹不快,兀自站在一个小摊旁,拿着一块白色的面巾,迟疑不定。我在想,如果用法术将其带走,简直是轻而易举。而且,如果换做是以前的我,定不会像此刻这般,有片刻迟疑。

可是,现在我,却觉得那样做不妥。呃,看来我真是老了……我正在暗暗思忖,丝毫没注意到,身旁又有几人凑了过来。

恍惚间,似乎感觉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我懒得抬眼,以为还是那些无聊的乡民。又过了一会儿,一个略显粗犷的声音响了起来,那声音里透着十足的威严。那应是一个男子,正在跟老板娘买东西。我不禁撇了撇嘴,这手帕、面纱,皆是女子之物,这男子来买这些东西,定是要送给自己的心上人的。想到这里,我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

脑中又清晰的记起,在七百多年前,我在上竹山前,将他送我的东西,皆付之一炬的情形……我想着,嘴角不禁挂起一丝冷笑,眼睛也眯了起来。刹那间,我已经完全没有心情买面巾了。

我将手中捏着的面巾放回原处,便准备离开。可就在我放下面巾,意欲转身的时候,那小摊的老板娘,忽然开口叫住了我:“姑娘,等等,这块面巾,方才这位公子已经替你付过银钱了……”

我神色略怔,眉间微蹙,顺着老板娘手指的方向看去。好宽阔的胸膛,好魁梧的身材!我的头顶,竟勉强与他的肩平齐。我微微歪仰着头,看向那人的脸。那傲气的双目,似曾相识,让我避之不及。

那人削俊的面庞上,正挂着温和的微笑。那笑容,就如同是冬日午后的阳光般,让人感到无比舒适,可我却有些惧怕这些。就在我正思忖该如何致谢、婉拒时,一个仆从模样的人,匆匆走到了那人身旁,然后在其耳边低语了几句,我也懒得竖耳去听。那男子听完,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又冲我温和有礼的笑了笑,便不置一语的带众仆从转身离去。

我傻傻的站在那里,直至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都未发出一丝声响。

直到那老板娘将面巾递到我的面前,我才将目光收回。唉!在冷洞待了近八百年,脑袋都变迟钝了,我接过那块面巾,暗暗自嘲不已……

有面巾遮面,周遭传来的那些热切目光,的确冷却了许多。可惜,我的兴致却并不高。听着那熙攘的人声,我竟心生一丝烦躁,这可跟以前截然相反。大概,真是在这七八百年间,自己耳边太过冷清的缘故。

我匆匆找了一个无人的街角,幻身隐形,径直向空中飞去……

边向钟山方向飞去,边低头观望下面的山川河流。恍若昨昔,哥哥便与我一同在这空中,恣意翱翔、嬉戏。眼眶中不禁有热流涌动,可我是神鸟,这泪水可不能随意洒在凡世间。我使劲的仰着自己的脖子,直待风将眼角的泪水吹干……

钟山在北方苦寒之地,是金乌星君照不到的地方。我以前随哥哥,去参加过烛阴大殿下儿子的满月酒。那次,在钟山待了不足一日,我便硬拉着哥哥离开了,那里的阴寒之气,实在是让我觉得不舒服。

可此次,我在飞入钟山地界后,却感到这里的阴凉,瞬间将自己一路上的烦躁、闷热,一扫而空,身心顿觉舒畅。望着山上亮晶晶的冰封,我竟觉得十分亲切。

我眼角微挑,看来经过这七百多年,自己真是脱胎换骨了。

我按着近万年前的模糊记忆,总算在钟山山腰,烛阴王的宫殿旁,落了下来。远远的,便望见那高大的牌楼下,贺客络绎不绝。我朝来人一一打量去,竟全是生面孔。难道,这七八百年间,众神族间又有过大的波动?我暗想,其实这样倒也还好,免得遇到熟识,还要多费些唇舌去解释。

转而我又想到,我凤皇一族,在众神族间的威望极高,且又是飞禽类之首,这烛阴一族,虽不伏我族掌辖,可历来关系也还算和睦,明日的婚礼,我族中,亦应会有人来恭贺。想到这里,我心中亦喜亦忧,当年我强带哥哥的凤身离巢,已多多少少伤了四族老的心。我是他们捧在掌心里长大的,这些年,又怎能不想念他们。也不知哥哥亡故后,是谁做了族长,想必不是叔伯家的兄长,就是几个近枝的侄子。我记得当年,那几只小凤凰里面,不乏可担大任者。

我一时想的有些出神儿。不觉间,原本就有些阴沉沉的钟山,愈加昏暗下来,想必是钟山外的金乌星,已经慢慢垂西。我心中有些迟疑,忖度着要不要进殿去寻岚野。

如果贸然上前,万一跟他们解释不清楚,不小心丢了凤皇一族的颜面,那就罪该万死了。我想着,便决定稳妥些行事。我站在原地,望了望烛阴王的宫殿,好在四周的结界、禁制已被全然撤去。我暗施法术,手掌一握一张,掌心里刻出现了一个小小巧巧的纸鹤。我还大致记得客房的方向,冲那纸鹤低声叮嘱了几句,让其到宫内找找,看岚野到没到。

地上是数万年未化的冰雪,阵阵寒意从脚下传来,我竟觉得有丝丝惬意。我小心的抬步走到岩石边沿,下面便是黑漆漆的峡谷。我望着那幽深的谷底,脑中一片空洞,抓不住一丝思绪。就这样,直到自己被人,突然从背后一把抱住,脚下一阵滑溜,险些掉入谷中。

我惊喜的伸出双臂,回抱住了怀里的人,抬眸间,便望到了一旁那个挂着温和笑容的男人。竟会是他?我面巾下的脸色变为错愕。

“太好了,东皇,你终于肯离开那个破洞了……”怀里的岚野,用力的捶打着我的背部,捶的我五脏六腑一阵乱颤。

“你是不是收到我的信后,害怕了?你如果这次还不肯离开那个破洞,我真的会让我七哥,把你那些破神障,打个七零八碎!”岚野嗔怪的眼圈泛红,微微松开环着我的双臂,与我四目相对。

我心中满是歉疚,努力克制着内心的翻腾,抬手抚了抚岚野的眼角,声音略颤的低声回道:“对不起,小野……”

岚野神色一怔,那痛惜之色,瞬间便蓄满双眼,皱眉摇头道:“东皇,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声音亦不像此刻这般低沉!难道一个他,就能使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眼角一抽,忙微笑着匆匆打断了她的话:“小野,不仅仅是为了这些……哦,你还未向我介绍这位上神呢!”

“哦,我一时高兴的都忘了!东皇,这是我七哥,岚源!”岚野忙挽着我的胳膊,笑盈盈的介绍道。

“原来是岚源殿下,小神东皇,昨日仓促间,还未曾向殿下致谢呢……”我伸手摘下脸上的面巾,向前一步,微微欠身道。

不待那岚源答话,一旁的岚野就有些愕然的拉着我的手,连声疑问道:“昨日?致谢?昨日你们有见过面吗?”

岚源在旁冲自己的妹妹微微一笑,温声答道:“我昨日在集市上,曾与东皇神女,有过一面之缘!”

看着岚野依旧满目的疑惑,我接口说道:“昨日,我在集市上看好这方面巾,可惜身上没有银钱,是殿下给代付的!”我说着便又向岚源点头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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