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缘起长泽（下）
那一天，风岚经历了人生中最多的第一次。
第一次遇见人类和除妖师，第一次说这么多话，第一次走出这片森林，第一次来到人世，第一次见到了人间的房屋和街道，第一次住客栈，第一次走楼梯，第一次坐板凳，第一次吃人间的饭菜，第一次喝茶水，第一次用热水洗澡，第一次穿新衣服，第一次睡在床上，第一次盖被子。
太多第一次冲击着大脑，未知的未来，崭新的世界，崭新的生活，风岚的内心里，不安与兴奋并存。那一夜，他仍旧没有入睡。
第二天一早，少凡早早的醒来，推开窗户，发现风岚竟然在房顶上不知在看什么。“风岚，你起的好早啊。”少凡打着哈欠跟风岚打招呼。风岚滞了一滞，半天回应了声“嗯。”少凡也朝风岚看的方向看去，房屋市井，马匹行人，无甚特殊，便拍了拍惺忪的脸，道：“到帝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养足精神可不行啊。”风岚不理他，仍旧专注的看。少凡见他看的认真，略一思忖，想来也是，风岚居住森林多年，定是不知这人世的繁华，当下便下定决心，今天带他好好转一转。
少凡是个行动派，既然决定了，当下就穿上衣服洗漱了，又叫了白真，三人一行出发去赶早市。风岚似乎是跟白真杠上了，一见面就摆出一副‘我看你超级不顺眼，有本事你来打我啊’的表情，少凡夹在中间，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只能暗中跟白真说了声抱歉，白真不甚在意。
片刻后，三人来到早市，琳琅满目的商品，熙熙攘攘的人群，吸引着风岚的目光。“哇！”风岚发出一声惊叹，少凡赶紧把脸捂起来表示‘我不认识这个人，这个人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下一瞬，风岚就像脱了僵的野狗，拉都拉不住，左看看右瞧瞧，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叹“哇！”。少凡一边捂脸，一边又担心风岚走丢了，单手拉不住，双手也拉不住，后来就莫名其妙的演变成少凡骑在风岚的肩膀上捂着脸，二人在人群中穿梭。
半个时辰后，三人坐在一间茶社里，风岚仍是一脸意犹未尽；少凡则头疼的捂住脑袋，不敢相信自己刚才都干了什么；白真在一边淡定的喝茶，脚边放了大包小包，是他刚才采办的一些食材和用品。“谢谢你啊，白真，要不是你，这趟早市就算白来了。”少凡说道。“哼！”少凡一僵，转头看向声音来源，风岚的脸上正一脸不爽的盯着白真。“呃呵呵，老板！。”少凡自知说错了话，赶紧打圆场。
“哟，三位客观这是打哪来？”老板识风趣的过来插上一嘴。“我们从长泽山森林上下来的。”少凡连忙与老板搭话。老板却似乎吃了一惊，脸色变的不太好，道“客官说的是，长泽山中的那片森林吗？”“对啊，怎么了？”少凡迷茫的点点头。风岚也成功的被老板转移了注意力，转眼看着老板。“那三位真是福大命大。三位客官有所不知，这长泽山啊，有怪物出没！”“怪物？”少凡想起那条巨虫，嘴角抽了抽，那虫的确挺怪物的。
“是那些大虫吗？”少凡道。老板高深莫测的摇了摇头，道：“非也非也，客官说的大虫应该是指山中的山精，不会攻击人的。它们靠吸收天地之泽长成，皮坚如盾，心和脑乃是大补圣品！只是山精稀少，普通人怕是连见都见不到的，客官真是好福气！”“不会啊，我经常吃……唔！！”少凡赶紧捂住风岚的嘴，对老板呵呵笑道：“您继续说，呵呵，那怪物到底是什么？”老板疑惑的看了风岚一眼，继续道：“我也是听老一辈们传下来的，50多年前，烟霞镇还只是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子，有群人去林中砍树，忽闻狼啸之声，震天动地！几人惊恐不已，鼓起勇气向前查看，结果你猜怎么着？他们看见一只大白狼！此狼身长十丈！高50多尺！爪子利如刀锋！眼睛血红，像大红灯笼！嘴巴一口就能吞下整个烟霞镇！林中狼群吓的跟小狗儿似的嗷嗷叫。那群人回来之后告诉村里的人，村里人都不相信，非要进林查探，结果惹怒了那只怪物，一脚把整个村子都踏平了！从此便再也没有人敢进那片林子了。”少凡嘴角抽了抽，心想：“这个老板未免也太厚道了些，让他来打圆场，他竟然编出这么一个不切实际的故事，谁会信啊？”便给了老板两个赏钱，打发他下去了。
回头去看见风岚和白真都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由惊讶道：“你们不会都信了吧。”白真道：“老板说的并非无稽之谈，我在门中书籍上见到过相关记载，确有此事。”“哈？真有那样的怪物存在？！”少凡都要惊掉下巴。风岚又道：“它不是怪物，他救过我，好多次。”“什么？！”这次少凡和白真都惊讶了。“不过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我也有50多年没见过他了。”风岚道。“50年？！哈哈，风岚你吹牛皮也要根据实际情况来好不好，你看起来也就比我大了7、8岁而已，要你说的是真的，你不就成妖了？”少凡白了风岚一眼。
“我就是妖啊。”风岚道。此言一出，引众人侧目，少凡连忙站起来解释道：“我们在开玩笑的，开玩笑。”又坐下来悄声跟风岚说：“这事怎么能乱说，要是让旁人当了真，非要把你抓了去当众烧了不可。”“我可是很强的！”风岚话刚说出口，突然瞥见白真正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瞬间不爽起来。吆喝道：“从刚才就开始了，你到底在看我什么啊？！”
顿了半晌，白真缓缓的把眼珠转到一边。风岚气的就要掀桌子，子凡忙四手八脚的上前拉住，道：“这样吧，我们这就出发，到了我家你们就好好的比试一番。”风岚这才消停，拎起子凡夹在腋下，问：“你家在哪个方向？”子凡指了指南边，风岚就“噌”的一声冲了出去，也不拐弯，遇到房子就从房子上跳过去，遇到墙就从墙上跳过去，城门楼也挡不住，50尺的高度，跳着跟玩似的。被夹在腋下的子凡捂住脸，苦中作乐：“这样可比骑马要快多了哈。”
风岚跑的带劲，一直跑到了天黑，才停下来休息，本以为把白真甩的远远的了，没想到一抬头就看见他在一棵树枝上坐着。瞬间气不打一处来，随手就把子凡扔到了地上。子凡艰难的爬起来，抓住风岚的衣袖有气无力道：“风岚，我承认你、你跑的很快，可下次、下次、你能不能背、背着我。再、再这样下去，我、我真的会死的……”
“嗯？臭小子，毛病真多。”风岚嫌弃的把少凡提溜到眼前，果然见他脸色不太好，便解下他腰上的水囊，给他灌了几口水。白真又拿出了点点心，子凡吃了才慢慢顺过气来，闭着眼休息了一会，正想说‘今天就在这过夜吧。’风岚已经抱了一堆干柴，扛了一条巨鱼回来。“嗯嗯！”少凡朝风岚竖大拇指。
只见风岚麻利的把柴架上，钻木生了火，把鱼放在火上烤了起来，动作熟练一看就是有经验。不一会儿，鱼就飘起了香味，子凡的哈喇子已经流了千丈，手里拿着盐罐，随时准备开吃。而此时，风岚的动作却停了下来，警惕的望着森林深处黑暗的地方，白真也严肃起来。“怎么了，怎么了？”少凡悄悄撕下一块鱼肉，先塞到嘴巴里尝鲜，一脸天真无邪。
森林深处，传来阵阵狼啸之声，风岚赶去查看，发现一棵树下围了一群饿狼，一个个的都一脸狰狞，口水淌成河。仔细一看树上被困了三个人，都受了伤，浑身血迹斑斑。
此情此景，风岚并不打算管，他在林中生活多年，深谙“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一道理。刚要转头走，却见白真已经落到被困的那棵树上，将那三人带走了。狼群见猎物跑了，连忙就追了上去。
要是把狼群引到了少凡那里，后果不堪设想。风岚怒骂：“那个笨蛋！”只得跳了出来，挡住前进的狼群。一场气势与气势的较量瞬间展开，狼群们呲牙咧嘴的盯着风岚，风岚也不甘示弱，亮出利爪，一双眼睛凌厉的盯着狼群，整个人恐怖的如同地狱而来的恶鬼。
少凡愣愣的看着这地上喘着粗气的三人，都统一身穿军装，身上伤痕累累，狼狈至极。“你们是何人？为何搞成了这副模样？”少凡急切的询问。三人缓了缓，哆哆嗦嗦话仍旧说不明白，只说：“狼！狼！”
“来，先坐下吃点东西吧。”少凡无法，便先招呼三人过来坐下，三个大汉一见吃的，立刻爬了过来，开始狼吞虎咽的吃起来，不多时，一条巨鱼就见了骨头。少凡坐在一边，惊的合不拢嘴，这得是几天没吃饭啊。
三人吃完，也终于缓了过来，对视了一下，起身朝白真和少凡恭恭敬敬的跪下磕了三个响头，道： “感谢少侠救命之恩！”少凡赶紧把三人扶了起来，又问：“你们是何人？为何搞成了这副模样？”
其中一人才道：“在下卫良臣，这二位是我的兄弟钱忠、马三。我们三人都是金沙县守城将士。三天前，我们奉县长之命率士兵来清风寨剿匪，可寨中土匪已与妖族勾结！我们敌不过，全军覆灭。我兄弟三人拼死逃下山来请求支援，不想被林中狼群围困，险些丧命。”说罢，三人抱着抱头痛哭起来。
“实在过分！”少凡义愤填膺。“你们不要哭了！我们为你们报仇！”少凡信誓旦旦道。“你们？”卫良臣看向二人，少凡虽略有老成，但到底是个小孩子，另一个，虽有些本事，但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像个娘们。当下擦去眼泪，恭恭敬敬叩首道：“英雄的心意我们领了，可清风寨土匪人数太多，又有妖族之人，你们恐难为对手。受您恩情已然难报，实在不愿英雄再为我们冒险。”
“不行！这个仇必须报！是不是风岚！”少凡拍地而起。风岚刚刚才回来，正对白真憋着一口气呢，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此刻听见少凡唤他，便含含糊糊的点头，嗯了一声。少凡道：“有风岚在，拿下清风寨，没问题！”想了一下又补充道：“实在不行，还有白真。”风岚刚要脸红，忽然听到白真的名字，又勃然大怒，阴沉着个脸走到一棵大树旁边，伸手抱树，轻轻松松的连根拔起！
“啊呀呀呀！”卫良臣三人都惊呆了，吓的躲到一旁！风岚却还不解气，就跟拔萝卜似的，把周围的树都拔了个光，不一会，一块空地就暴露在了月光下。少凡看着暴走的风岚，流了满头的汗，强作镇定点了点头，跟卫良臣三人道：“看，我没说错吧。”
白真微张着嘴，看着一脸倔强的风岚，心中惊讶之余也有种似曾相识感觉。
曾几何时，他也如风岚一般倔强，不肯服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