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寂谧
小孩子还真能睡,在空姐叫他们起来吃晚餐之前,一直睡得东倒西歪,陌在心底里深深地感激这位空姐给她创造了跟他们说话的条件。
通过简单的交谈,陌发现银是个外向的小姑娘,很活泼爱笑,对陌也十分热情,而昭华却总是沉默着,也没说几句话,真是跟他这个明亮灿烂的名字大相径庭。银告诉陌,他们昨晚通宵没睡觉,上一个任务今天中午才刚刚结束。正往驻地(就是那化工厂)赶,就接到尧的消息掉头去机场了,正好一边睡觉一边把时差也倒一下。
“既然那么辛苦,为什么不拒绝这次任务呢?”陌不禁问道。
银和昭华对视一眼道:“因为并不讨厌呀”。
问到目的地时,两个孩子一起摇头,异口同声的说不知道,然后表示自己不会英语,于是陌风中凌乱了。去M国没一个会说英语的,这是要怎样啊。而问到任务内容时,外向的银也不说话了,环视一下四周,向陌眨眨眼。陌顿时又羞愧得无地自容,亏她还以他们的姐姐辈自居,居然在这么公开的场合谈论机密问题,到底是谁比较幼稚啊。
绝不能小看这两个孩子。
又是好几个小时,途中谁也没有说太多话,不知道为什么,陌想到了“暴风雨前的宁静”。应该没那么夸张吧,陌想,虽然现在看来自己和这两个孩子都有那么点不靠谱,但愿一切顺利。
再一次转机后,别说地理位置,陌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到了终点突然发现目之所及全是洋人,有点不适应,银和昭华却还有点谈笑自若的意思,让陌总觉得他们无视了点什么东西,比如说大家都没有任何行李啊语言啊要去的地方啊吃饭住宿啊…不过再次过海关的时候,陌也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只因她手上拿着的这玩意儿。
那是个白色卡纸做成的巴掌大的小本子,在中国机场快过安检的时候小渲塞给她的,那一瞬间陌觉得这个世界真是滑稽透了。
那小本子上有两个极为清秀工整却又棱角分明的字:护照,而银和昭华分明也拿着这么个东西,第一次过海关检查时,那检察官看了看陌递过去的“护照”,一瞬间眼神有些迷离,然后很自然的翻开一页盖了个章。
这也行!!
陌当时就就地风化,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银和昭华却习以为常,极为自然地递上“护照”过了海关。再次使用它,陌真心觉得流月旅团一定还有大秘密。
三人组就这样双手空空地走到了接机口,陌还没有问接下来该怎么办,就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美国男人走到他们面前,然后叽里咕噜地说了句什么,从语调上陌猜测那是个问句。
昭华向前一步点头致意道:“你是我们的雇主派来接我们的吗,真是太感谢了,否则我们该考虑劫车了,我只知道一个坐标而已。”
当然,他说的是中文。
银想了想,一本正经的说:“还得劫一个司机,因为我们不会开车。”
眼前的这一幕毫无疑问是个冷笑话吧,不过陌还是忍不住问:“要是没人来接,我们真的要这样吗?”
昭华面无表情的点点头:“不过我也不喜欢,被劫的司机总是大惊小怪的太吵。”
这时那个西装男已经相当困惑了,估计他猜到了双方语言不通的可能性,这时银突然想起了什么,从上衣口袋里翻出一个信封举起来给西装男看:
“这是不是你们家主人的字?如果是就别废话了,带我们去。”
那人瞄了一眼,又面带微笑地说了句话,大概是欢迎一类的吧,然后与昭华握了下手,就带三人坐上了一辆商务车,陌深知这样的发展已不能算是意外或好运了,对流月旅团来说,应该是再正常不过吧。
坐在车上,昭华告诉了陌本次任务的内容,他本来就不爱说话,此时更是意简言骇:
“从抵达一座豪宅的时候开始,保护那房子的主人,一个被国际杀手组织盯上,多次受到恐吓并被威胁不许报警的富商,直到确保他脱离危险为止。如果可能,反攻杀手组织,逮捕全部成员。”
陌:“于是,就我们三个人?我还是个拖后腿的。”
银拍拍陌的肩道:“安心啦陌,你跟着混经验就行,其他全交给我们好啦,昭华可是很厉害的呢。”
昭华继续面无表情地说:“保护,是最简单的任务种类之一,在局势没有恶化的情况下,我和银也应付得来。”
说着就掀起盖住左手手腕的风衣袖口,看了一眼道:“我们的确是在往任务地点靠近,应该很快就到了。”
陌看见昭华左手腕上系着一个普通手机大小的黑色仪器,液晶屏上不断变换着数字,间或闪着绿色指示灯光,昭华发现陌的目光停留在那上面,干脆把左手腕伸到她面前,简单解释道:
“卫星通讯器和GPS定位仪。”
银也把头凑过来看着那仪器说:“厉害吧,这是尧弄来的东西,流月旅团为方便通讯可是租了私人卫星的,母机只有一个在尧那里,用这个可以给他发简讯,他当然也可以发过来,另外我们找任务地点和确定自己方位的时候都能用上。分机数量也有限,像这次这种简单的任务只有昭华一个人装备着。”
“所以说,你们就不需要手机电脑这样的东西了?”陌若有所思的问道。
昭华把手缩回袖子里,点了点头。
终于到了任务地点,是一幢陌意料之中的大别墅,带花园和泳池的那种,不过没有养宠物。他们也见了雇主,一个中年老男人,不过双方实在是没有什么好讲的,他们的雇主也不是没请过翻译,差点被银用大棒子打出去,说什么任务重地闲人勿扰,最终雇主也放弃了和他们的交流,任由他们自由出入爱干嘛干嘛。
陌也问过昭华为什么他们的雇主会相信几个小孩子,为什么没有请别的保镖,昭华回答说其实交流什么的完全是尧的任务,他们到了这里就只管办事,大概在他们到来之前尧就已经协商好一切了,而且这次的雇主是流月旅团的一个老客户的朋友,应该也能比较容易地接受他们。
陌在心里默默地为那位“流月旅团的老客户”感到悲哀,要怎样坎坷的人生才会总找佣兵团呀。
银倒像是来度假的,全无一点紧张感,每天一半时间吃饭睡觉一半时间在草坪上荡秋千在花园里挖蚯蚓在泳池边打水漂,陌都被他感染了,也觉得轻松不少,一个星期就这样如拖着尾巴的流星划过。
这样的生活总会有结束的一天。
在一个深夜,陌被银轻轻拍醒了,房间里只开着地灯,光线有些暗淡,但陌看得出银脸上没有了平时调皮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认真与谨慎。
陌坐起来后银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牵住她一只手示意陌跟他来,陌一下子睡意全消,有些紧张地跟在银身后走,两人一前一后,一路上一语不发,连脚步也尽量放轻。
走到了一楼一处大厅,那里黑漆漆的几乎看不见,银带着陌摸索着蹲到了一个吧台后面,那里白天是小型酒吧。他们蹲在那里,正好可以瞄到大厅里的会客室和通向外面的门。
陌想开口,却又怕自己给银添麻烦,只好沉默。
突然,陌听见了一个微小的声音,正极为有规律的向她们靠近。
声音越来越近,陌听得出是沉稳的脚步声,就从她们背后的走廊传来,不紧不慢,从容又透着点严肃,陌已经全身僵硬,不敢回头,要不是银在这里,她会疯了似地跑掉吧。
不知为什么,眼前变得明亮了,陌意识到不仅是那个脚步声,还有一团昏黄的光源也在向她们靠近,光果然还是能够给人温暖的东西,那一瞬间陌遗忘了恐惧,下意识的往背后看去。
是双手托着一个银色烛台的昭华。蜡烛的火焰微微颤动,把他飘忽不定的影子映在墙上,而风衣中的人影,却显得有些虚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