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0 恋歌
“希望小渲能多看我几眼。这个愿望是不是有些无理取闹?”
问出这句话的瑾峦好像没有特别期待陌的回答,自顾自地把蜡烛小心地放在铁架上,然后在最前排的椅子坐下。
走了这么久,陌也有点累了,捧着手里的蜡烛坐在他身边,才想起自己还没许愿,不过现在,连刚才那个问题,陌也回答不了,在这个突如其来的名字出现后,她只能选择沉默,看着跳跃的火光,还真是有点像小渲住摸不透的眼神。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苏州老家,也是这样的一个下午,她从树影里走出来,问我的名字。”
以一种讲故事的口吻,瑾峦开始了诉说。
“我家的院子很大,但从来不会有闲杂人等进来,所以她的出现很让我意外,大概是因为年龄相仿,我没有起戒备之心,告诉了她名字,然后我们又聊了几句,这时有人往这边来,她立刻藏到树后面,等那人走过去后,我去找他,却发现她已经不在了,我还只来得及知道她叫瑜渲,一个跟我一样拗口的名字。”
“小时候家里门禁很严,一群保安总是装模做样地说为了我的安全。不让随便出去,我就在家里当皇帝,想要什么都会有人送到面前,三天两头翘课老师也不会管,我闯的祸越大,来焦头烂额收拾的人也就越多,这在我看来再热闹不过,反正父母长期不在家,就算再无法无天也没有人敢责备我一句,家里的佣人在我面前唯唯诺诺,背地里破口大骂的样子想到就好笑,既然没有人是真正为我着想的,我又何必那么守规矩。”
“可是,有的时候也会想,要是有人肯听我说话就好了。”
“小渲两个月之后又来了,这次是直接进到了我的房间,我本来都差不多把她忘记了的,所以又吃了一惊,她说之前有急事去了一趟中东地区,在几个硝烟弥漫的国家来回跑,从迪拜坐飞机回来的路上就病了,躺了好多天。
我说我不信,谁会到那种地方去,她说,是真的,她这么说的时候很认真,好像我再不信她就会生气,跟平时那些‘当然是真的’的哄小孩的声音不一样。我问她为什么过去,她也不肯说,只告诉我这是机密,然后跟我讲了很多她在那边看到的新奇事,我才发现,有那么多的事情我都毫无所知。”
“她就像所有的女孩子一样,有长头发,穿着漂亮的衣裳,笑起来很可爱,生气就扭过头去,又好吃,又爱玩,害怕的东西就是害怕,绝对不会加以掩饰。”
“但是,跟我认识的所有女孩子都不一样,她不会撅着嘴撒娇,不会做出柔弱的姿态,不会叽叽喳喳闹个不停。她对这个世界观察得非常仔细,只是不一定会把所有的想法说出口。”
“她跳上窗台的时候,我问她还会不会再来,那是我印象中第一次有时间概念,她说很快会再来的。”
“从那时候起,我的思念就不曾停止过了。”
“她是我生命中第一个不能控制的因素,我不敢问她从哪里来,生怕打破这微妙的平衡,我希望小渲能一直留下,可每当她离开,那种不能如愿的感觉很让人难受,以至于对家里佣人们的颐指气使也再也没有意思了,那时我才知道,所谓‘愿望’,我从来就没有过,虽然我一天可以有一百种想法,但没有哪个是我真正想要的。”
“我想离开这里,这句话每次都没有说出口,就这样直到她说出那件最重要的事。”
“‘我们是同类。我是来请你加入流月旅团的’。她这么说。”
“小渲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我面前,我是想过的,原来,仅仅就因为那个‘同类’吗,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她是不是就不会来接近我了?我莫名有些气愤,看着小渲期盼的眼神,想起了其它跟我差不多大的小少爷们的恋爱游戏,于是捏住她下巴,凑近她说,做我女朋友,我就考虑看看,然后对着她的嘴唇吻下去。”
“现在想来,当初的动机真是相当单纯,我只是在以自己所知道的,所能够想到的一切,努力表达‘留在我身边,想和你玩’的心情啊。”
“不过,对任何女孩子来说,强人所难都是最差劲的吧,我没有碰上她的嘴唇,倒狠狠挨了一记耳光。从小到大没人骂过我,更别说打,一时间我完全反应不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等理清楚思绪,又恼羞成怒,却不知那一下完全是活该。”
“我想拉住小渲,可她突然洒出一些粉末,然后我就没了知觉,再醒来时她已经不在了。”
“把小渲吓得落荒而逃,我可是古今中外第一人呢。”
“我以为她不会再来了,那之后我想了好几天,关于小渲,关于我的愿望,我果然,还是想离开这里。既然小渲的世界那么大,既然她不愿意一直留在我身边,我就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她的陪伴也不会无聊孤单的世界,去一个,能一直关注着她的世界。十三岁的我,是这么考虑的。”
“她还是来了,这一次只是蹲在窗台上,不敢靠我太近,也没有说话,我看到她,直接从衣柜里拖出早就整理好的行李,对她说,我们走吧。”
“小渲来这么多次,虽然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不早点说出目的,但她既然如此执着,一定是很想带我去流月旅团的,我已经想好了,只要她再来找我,不管哪里我都去,因为这是她的愿望。”
在陌的记忆里,那一天的瑾峦,用轻松平和的语气,讲述了他如同童话故事一般的过往,看似随意的瑾峦,原来也会如此认真地关注一个人。
他是洒脱的,连思恋一个人也可以思恋得如此洒脱,眼前这个绝美的少年,有着过于单纯的爱意,单纯到连爱都不需要。
那一天,他还是像平时那样笑着,对陌说:“出生在那样的地方非我所愿,可我总有责任不能抛下,等几年后到退队的年龄,我还是要回苏州,回到我原本的生活轨迹,家大业大的,那时恐怕不能再无所事事了。”
他说:“我张扬的性子和小渲犯冲,呆在一起总惹她生气,可我已经在改了,一点点学会怎么与人相处,所以在离开流月旅团之前,想让她看到我的改变,让她知道我一直在很好地努力着,就足够了。”
陌就这样静静听着,什么也没说,这种时候沉默好像成为了唯一的选项,内心太复杂,有好多想说的话都不知如何开口,在心中盘旋数次,还是复归于平静。
“小心,手会被烫到”瑾峦突然轻呼道。陌把视线少往下移,发现蜡油已经顺着蜡烛留下来,马上就要沾到手上了,之前因为眼睛没有聚焦,竟毫无察觉。
是谁先把融化的蜡烛称为“蜡泪”的呢,从飘摇的火光中淌出的液体,好像真的是在替人垂泪,一行又一行,把说不出口的话语,传达不到的心情全部静静地展示出来。
“怎么了,你也不知道向谁许愿吗?”瑾峦好像已经完全收拾好了心情,看着陌继续摇摇欲坠地拿着那根蜡烛,有点奇怪地问。
陌端着蜡烛走到瑾峦之前放的蜡烛前面,看着还在燃烧着的火焰说:“我的愿望太多,这么一个小小的蜡烛…怕是承载不了。”她说着,把手里的蜡烛也摆到架子上,不过并不是像其它蜡烛那样有间距地摆放,而是紧紧挨着瑾峦的蜡烛,因为有蜡油,两个蜡烛好像连在了一起。
“不过,这样的话,你的蜡烛就有了双倍的光芒,你的愿望,就是这里最耀眼的一个,所以绝对会实现的”陌背对着瑾峦,这么说。
瑾峦走到陌身后,伸出手摸摸她的头:“好了,我们回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