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八塔鏖战
21
雷纨话音刚落，墨漓便提刀冲杀上前。
身形庞壮如塔的黑豹面对快如电迅如风的来人先是一声暴怒的嘶吼冲口而出，继而往前一跃，霎时便如平地搬山，包围圈中的土地为之一震，羽民将士若非及时将手上的乌金镰钩稳顿于地，恐怕也险些站不稳。
墨漓行动更快，既不慌忙躲开，更没乱了方寸，干脆顺势跳上那只黑豹的额头，直接将那畜生当作了活阶梯，黑豹的吼风掀得墨漓衣袂翻飞，他却借了那畜生抬首之势直跃于雷纨跟前，更显他怒发冲冠凛然无畏，在场羽民见了不由得举兵一震，一声振奋人心喝彩，却也丝毫不输于那妖兽嘶吼。
只是司幽大将军雷纨却更胜一筹，还未等墨漓横刀砍至他面门，他早已一把将背后的长柄斧头抽出，只轻轻一个格挡，使出个三分力气，星霜刀狠厉的刀锋就被更加霸道的斧头硬生生克制住，空中炸开一道锐利的火花刀光，墨漓整个人瞬间被那道力量荡开在三丈之外。
羽民将士心一紧，惊呼一声。
雷纨将斧头往身后利落一收，脸色阴翳。
正色道：“老夫还真不该小瞧了殿下。”
墨漓用刀扶住身体，以血将口一漱，狠狠唾在地上，不以为意地用手一抹，迅速站起来，冷冷看着雷纨。
“怎么样？很久没尝过自己鲜血的味道了吧。”雷纨将手放在黑豹的额头上轻抚，“滋味如何？”
我望着茫渊上空的破裂的结界，抑制不住心中的焦急，火已经烧到了眉毛，闵兰怎么还不来？不会真给落在了司幽手里了吧？
怎么办？打也打不过，救兵也没到，如今敌强我弱，又深陷包围圈，除了拖延时间，我暂时想不出别的办法。
“雷纨，你不就是打蟾魄的主意吗？南歌既然派我前来茫渊，我想，什么迷榖香、无尽藏海、杳冥玄木林、无夜城这些，大概都是你这群七巫手下用几根占卜蓍草和水镜说的鬼话吧，其实你真正得知我们行踪的时间，是在我闯入暗林棺柩地、解开墨漓殿下的棺柩封印的时候，是吗？在火离殿上你明明就认出了我和墨漓殿下，却不对我们动手，这难道不是因为你需得借我们的手拿到蟾魄的缘故？”我表面上镇静侃侃而谈，实则手里握出一把冷汗。
雷纨朗声答道：“不错，飞鱼姑娘，老夫与令师的五百年之约，是如今该兑现的时刻了，暗林棺柩地的封印只有用星霜刀才能开启，但这刀，五百年前就将其当作谢礼赠予了令师，令师与司幽有承诺在先，五百年后若是暗林棺柩地的封印被人打开，就是蟾魄重现茫渊的时刻，为了等这一天，为了等你来，司幽和墨漓殿下，可是苦苦等了将近五百年，火离殿上老夫舍得留你们一命，是老夫的仁慈，怎奈你也不通情达理一些，又不肯将蟾魄交出来，弄成现在这副局面，老夫也不得已跟你翻开这张老脸。”
墨漓和一众羽民看我的神色变得复杂起来，但是危难当头，我哪里还有闲功夫跟他们丢出个暗示的眼神去解释。背信弃义的事我没想过，临阵倒戈更是不通。
但我还是不得不将头皮顶硬了来说：“那我现在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蟾魄就在我身上。”其实就算真的给我一身飞天遁地的本事，我也不见得能够找到蟾魄的半个影子。
“所以，你是想跟我做一笔交易？”雷纨倨傲本色不改，阴险狡诈不变：“用蟾魄，换羽民？”
我干笑道：“如何谈得上交易。”
在这司幽的地盘上，就算真的把它当成交易来做，也假设蟾魄在我手里，即便我是个遵守交易规则、愿意一手把蟾魄交出去的实诚买主，雷纨也不见得是个会一手放人的诚信卖家。
“哦？”雷纨颇有兴趣，“不妨把你的意思说出来，看看老夫有没有如此闲情雅兴奉陪吧。”
我装模作样地谈了口气，道：“唉，羽民司幽两族之战，小女子实在无意卷入，若非是为了蟾魄，我恐怕这一生都不会涉足茫渊妖域。蟾魄乃是阎浮世界五大神物种之一，只有司幽一族最强大的巫士能够操控，五百年前，若不是家师将蟾魄借与大将军，你说，如今茫渊妖皇之位，会轮得到司幽来坐吗？”
雷纨道：“就算两军相争凭借的只是硬功夫，难道你会认为司幽真的不如羽民？那如今这茫渊是由谁做主呢？羽民即便能够飞天遁地又如何，飞鱼姑娘还是莫要多费嘴上功夫的为好，还是省些力气等到接下来见识见识什么是插翅难逃吧，缓兵之计，在老夫这里可是不大管用的。”
我道：“的确，大将军兵不厌诈的本事毕竟比起我的缓兵之计还是更胜一筹，也请大将军先不忙表演‘插翅难逃’的戏码，先让我给大将军表演‘蟾魄万人敌’的戏如何？”
不等雷纨答话，我就已经冲向前去，先是听得身后羽民军一声惊呼，再听得雷纨一句“找死”，我将浑身燃起烈火，冲破七巫三士的防线，直接跳上大黑豹的头，那黑豹被烈火灼烧到了眼睛，“嗷嗷”两声愤怒的惨叫炸响，猛兽发威，一时之间忘记了自己背上还端端坐着主人，第一个反应便是要攻击将它眼睛烫伤的来人，但苦于找不见目标，只好在原地打着转高高一跳，令其主人脱离其背，一个被踢起毽子似得颠簸，险些失去控制。雷纨大喝一声，抡起拳头向着黑豹的脑袋一砸，下手颇重，黑豹立时呜呜咽咽地蜷缩于地，乖乖不动。
原本雷纨是想要故技重施，用对付墨漓的那一招将我格挡开来，无奈坐骑畜生本性不改，这一个颠簸瞬间就让他失去了作出回应的时机。我抓住空隙，连忙送了个火球大礼给他。
身经百战的雷纨却远非我们这些人想象中的那么容易对付，若是我只一招得手，恐怕我也不用跟他打那么久的哈哈了。
雷纨果断拔出长柄斧，只利落一挑，小火球便被弹在了一边，眨眼的功夫更是不留给你，然后长柄大斧已经悬在了我这个大火球的头顶。
但下一刻，雷纨的斧头却没能将我的脑袋劈开，因为我将他的斧头给冻住了——我别的本事没有，除了能靠着一张跟陵儿磨出来的三寸不烂之舌来逞逞能之外，要说玩火和玩水，倒也能勉强吹个天赋异秉的牛。
这一侥幸得手，完全是因为雷纨不能了解我这个招数的套路，烈火寒冰，是南歌教给我的招，但让这二者无需过渡就能实现陡然间的转换，修炼中我还是吃了不少苦头。
寒冰将雷纨的斧头凭空冻住，使得他再也挥不动半寸的同时，寒冰顺着斧头、手臂继续向他身体蔓延开来。我赶紧借着时机往后撤开，重新落回地面。
我转身对墨漓道：“赶紧撤，寒冰封不了他多久……”
话音未落，寒冰已裂。
“老夫这身筋骨想来是太久没活动了。”雷纨将提着长柄斧的手臂舒展着扭动一圈，“是该找些年轻人来练练了。”
七巫三士赶着胯下的坐骑，全部围上前来，包围圈越来越小，一众羽民军士挤在其中，形势已到了一人令下战火起的地步。
松音大喊：“殿下，冲杀出去吧！”
“杀！”
一呼百应，仅剩的一百多名羽民将士杀伐之声震彻八风八塔。
雷纨的斧头已经斩下，墨漓手握星霜临危不惧。
妖域上空的结界被一道雷霆撕裂开来，晃得整个八风八塔无人能睁眼。
闵兰终于来了么？
反应迅速的羽民军里有人叫道：“是秋罗将军！”
忽见被雷霆那撕裂的结界里，有无数陨星一般的黑影俯冲直下八风八塔，来者势不可挡，包围圈之外的司幽军队如同洪水决堤，瞬间被羽民援兵冲散了大半。七巫三士只得迅速先将核心的包围层拆散，去应付那些羽民援兵。
“秋罗将军来了！”所有羽民军顿时士气百倍高涨。硬生生用手中的镰钩从重重包围圈中打开一条出路。
“殿下安在？”一个中气十足的苍老声音穿破混战的八风八塔战场，传至人的耳朵里。
“大将军，我在此！”墨漓用刀荡开十数个司幽兵，一把抹去脸上的鲜血，回应来人。
“殿下！”闻得声音，先奔过来的倒不是那来得还算及时的秋罗大将军，反而是可能离得近些的、带着满身伤口的闵兰率先跑了过来。“我们刚出妖域不久就遭到了司幽的埋伏，鏖战兜旋了数日，但好在此前已将有关殿下的消息传回天绝砚，祖父方至，特来相援。”
“走！杀出去！”墨漓将扑过来的司幽喽啰一劈为二。
闵兰贴身为墨漓殿后，但与司幽军苦苦兜旋数日，难免风尘疲惫，颇有些力不从心。
秋罗训练的亲兵都是个顶个的猛将，再加上羽民双翼本就是司幽一族所不具备的优势，如今结界大开，除非布下天罗地网，否则司幽要想拦住羽民的去路，也不是一件说办就能办到的事。
威名显赫、本事更是不加夸张和传讹的羽民大将军，此刻展开一双钢铁之翼，正在距离地面上二三丈的空中同七巫三士相博。
那被十位司幽顶尖高手合力围攻的大将军将双翼一扫，霎时狂风卷地，站得稳的如那翼、甲、眠风、无涯、残雪，只提袖将风沙一挡，站得不稳的如那鳞、长决、逢生、冷月、红叶，立即就被掀出在三尺之外。算是让我见识到了老姜之辣。
墨漓冲到阵中，对松音道：“你且带兵牵制住司幽的军队，七巫三士不好对付，你且战且退，尽量将其引至最靠近于北风塔、东北风塔。”
“是！”
然后墨漓转过来向我喊道：“飞鱼，拜托你和闵兰前去北风塔、东北风塔、东南风塔将风冽、风炎、风熏三位守护的封印解开，炎炀玉你带着，我和秋罗将军会暂时把雷纨牵制住。”说着，不待我回答，一块宝玉便抛到了我手里。
墨漓倏然展开双翼，径直飞掠到秋罗面前：“大将军，你我二人合力对付雷纨如何？”
秋罗大笑：“好！殿下，果然不输当年英勇！雷纨那老匹夫是该挨一顿痛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