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不安
日子就这样不急不缓、不紧不慢地,两个人也慢慢变得熟络起来。没有了刚来时的拘谨,两个人相处得也越来越自然。每天早上轩辕燏陪姜麒练完剑后便回房去睡回笼觉,姜麒则去书房看会儿书,等早饭上桌。
两人都非常享受当下这种细水长流的生活。虽然刚开始姜麒不愿轩辕燏陪自己练剑,怕对方睡不饱。但每当看到对方委屈的表情瞬间就妥协了,想着练完剑后对方会回去睡回笼觉也便随她去了,况且谁不想在心上人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魅力。
自此,每当姜府仆人起床时,必会看到轩辕燏为一旁刚练完剑的少爷擦汗,这也成了整个姜府心照不宣的默契。
这天,姜麒同往常一样到园中练剑,却迟迟不见轩辕燏。他在练剑的过程中多次调整身子面向院子门口,以便第一时间捕捉到自己心心念念的身影。即便有些招式无法面向院口,他也会用余光望向院口,或急急地转换招式,以便院口一直处在自己的视线之内。他虽疑惑对方今天为何没来,但想着可能是对方贪睡,便不再细想。但直到早饭上桌他才意识到今天对方不会来陪自己了。看着桌上的那一副孤零零的碗筷,他竟孤独地喘不上气来。一个人吃饭确实可怜。
管家看着站在正厅门口的少爷丝毫没有进餐的意思,阴沉的脸似乎要结出冰来,便匆忙向前告知少爷说:“轩辕公子今天想多睡一会儿。”
管家今早一出门便看到了在东篱小筑当差的馨儿,也就知道了轩辕燏不来吃饭的原因。但因自家少爷不喜仆人私自靠近朴风园,所以管家只得在正厅门口等着。本来这些小事他只需差个小厮告诉少爷便可,但一想到自家少爷对那位女扮男装的轩辕公子的态度,他便只得亲自在此等候少爷。
感觉自己的身体回暖了一些,管家微微松了口气,心里想着以后要对那位轩辕公子再恭敬些。
“薛管家,你去吩咐厨房热着点吃食。”姜麒想了一下怕轩辕燏想吃甜食便继续吩咐道,“另外再做些莲蓉糕。等燏儿醒了,记得拿给她。”管家一时没反应过来燏儿是谁,后知后觉才发现少爷对那位轩辕公子竟连称呼也改了。看来姜府要有女主人咯。
吩咐完管家后,姜麒心里仍有些不安,想去看看对方却又怕唐突。畴蹉之间竟不自觉地来到了轩辕燏所住的东篱小筑前。虽然东篱小筑就在他隔壁,虽然燏儿现在是女扮男装,但想着终究男女有别,便不敢贸然前来,只能自己躲在房间内偷偷地想念对方。可是他忘了,每当轩辕燏去找自己的时候,自己心中什么男女有别的想法统统都见了鬼。
因此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还是第一次踏足这里,竟觉得此处比自己的朴风园不知好了多少倍。若说自己的院子像位沉稳老成的少年,那东篱小筑便是位明艳活泼的少女。看着这院子自己的心情也如午后阳光般明媚起来。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院子更适合住人,想想自己的院子确实有些沉闷了。
院里的丫鬟看到他走过来,忙上前打招呼,心照不宣地说:“少爷,轩辕公子未曾起床。”
“嗯。”姜麒微微点头,自然而然地说道:“等她起了,记得去厨房端些吃食给她,还有一份莲蓉糕也一并端来。”这语气活像位宠爱着妻子的丈夫。
“是。”丫鬟回到。
姜麒担忧地向院内看了一眼,便回到了自己的朴风园。在坐立不安中度过了整个上午,就连来询问商铺事宜的管事都看出自家主子有些心不在焉,但在其雷厉风行地处理完各项事务之后,管事又觉得是自己多想,只告了声少爷多保证身体,便回去了。
姜麒笑自己什么时候这么爱胡思乱想,连从不多事的管事都忍不住来提醒他,看来自己当真是无可救药了。
轩辕燏刚进府的第一个早上便知道姜麒会在丑时起床练剑。神兽嘛,耳力自然是好的,更何况对陌生环境本能的高度警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起她的注意。
刚过丑时,她便听到隔壁院子房门打开的声音,不多时院子内便响起刀剑划过风幕的声音。但她法力过于低微,因此并不能清楚地探知隔壁院子的具体情况。害怕自己的良人有危险,她马上起身瞬移到姜麒的院子门口。
其剑如刀又如绫,挥手而来,出手而去,似有灵在其中。轻如发丝,亦可斩落于剑下。轩辕燏觉得这是全人间最美的舞剑,虽然她没有见过别人舞剑,但想来肯定是比不过姜麒。
在得知姜麒每天会在丑时起床练剑后,看姜麒练剑便成了轩辕燏每天必做的事情之一,这也是她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开始那几天她还带着馨儿特意为她准备的莲蓉糕,可后来发现自己竟一口没吃,着实浪费。也实在不好意思再让馨儿早早起床。她便跟馨儿说不必再做。虽然这之后馨儿每天依然会在她起床之前等在她的门口,但终究是没再做莲蓉糕。
轩辕燏今早像往常一样为看姜麒练剑早早便起了床,但刚起床的瞬间她便感觉一阵眩晕。糟了!不敢多耽误,她便强撑着打开了房门,馨儿早已候在外面。她有气无力地对馨儿说道:“今天我想多睡一会。”不等对方回应她便要将房门关上。
馨儿察觉她脸色有异,担心地问:“公子,您没事吧?”
“困。”她含糊不清地回答到。随即关闭了房门,隔断了丫鬟的疑问。
馨儿想着她面色有异可能是因为太过疲惫导致,便转身去找姜府的管家知会了一声。
轩辕燏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异时,便知道自己要发病了。她自小便体弱,不然也不会被父母送上山自己孤孤单单地过了三百多年。父亲原是告诉她,成年后便可下山,但后来因她的身体并没有什么起色,父亲也没再提下山的事,似乎有意让她在山上待一辈子。
因为父亲的说法是,自己经常陷入昏厥,是因为自己体内天生很难聚集灵力,导致灵力稀少不足以支撑起身体的消耗,致使身体羸弱。只有将自己这副病怏怏的身体养在灵力充沛的岚昕山,靠源源不断地吸收外在的灵力,才能支撑身体的运行。
她想着若自己真的因为需要外来的灵力而被变相地囚禁在岚昕山,那她宁可舍了这一山的灵力,痛痛快快地活一场,哪怕离开岚昕山她只能活两个月,她也不愿虚度两千年,于是她逃了。
当她离开岚昕山的时候,她非常清楚地知道自己迟早会有那么一天,外来的灵力渐渐消耗殆尽,陷入永久的沉睡,直到生命的尽头。所以她带了很多灵草,本来还以为这些灵草定能支撑着自己陪良人走完他的一生。但现在……轩辕燏觉得自己忽然没了信心。
颤巍巍地掏出一大把灵草,慌忙吞下。在昏厥的前一刻她还在想:别现出原身才好。
邻近午时,姜麒去厨房问了一句发现东篱小筑那边并没有人来拿吃食,他心中的不安愈发浓重,便亲自提着食盒往东篱小筑而去。还未到院子门口便看见一个丫鬟急匆匆往这边跑来,看见他丫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急切地向他喊道:“少爷,轩辕公子他……”丫鬟还未说完,便感到一阵疾风从身边刮过,再看前方除了被打翻在地的食盒,哪里还有自家少爷的身影,顾不上收拾残局,便又延来时的路匆忙往回赶。
此刻的姜麒看着躺着床上面无血色的轩辕燏。“啪!”他意识到这是自己动手扇了自己一耳光的声音。“去请大夫!”姜麒吼道,似乎只有拼尽全力的喊叫才能压下自己心中的不安,他突然觉得眼前的人似乎要长眠不醒。
“已经去请了。”丫鬟害怕自己晚答一会儿自己便活不成了,连忙开口应到。
“那为什么还不来?!”姜麒冷冰冰地问到。周围突然寂静的可怕,连树上的鸟儿都不敢再多叫一声。
姜麒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甚至在大夫来之后主动为大夫让了位置,只是整个过程他没有再说一句话。
来的大夫虽说见过大世面,但姜家公子阴沉的脸还是令他有些胆颤。颤巍巍地开始为轩辕燏把脉,这脉象分明是命不久矣,看姜家公子的神情,此人定与其关系极好。不知自己是否有命活着离开,想到这大夫的额头渗出了一层薄汗。
“怎么样?大夫。”将其急切地问道。看着大夫因为自己一句话而更加紧张的神情,姜麒心里的不安似乎要破体而出。他不知轩辕燏为何会突然昏倒,更不知她究竟是不是得了病。但当他看清大夫脸上的神情时,攥紧的双手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面上却愈发地冷静。
“扑通!”膝盖碰撞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尤为清晰。大夫痛苦地回道:“姜公子,恕老夫无能。”
“去,通知姚济之。”姜麒冰冷地向暗中吩咐道。说完这句话,他便慢慢走到床边坐下,将轩辕燏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手中,温柔而又坚定地看着他的燏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