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夜色凉如水这话说的真是一点也不错，我刚出门就有点儿后悔了，但又想中途折回去实在是不好意思，只好硬着头皮逛上一圈再说。
不远处便是玫瑰花园，四周都点着明晃晃的蜡烛，但路上依然很暗，从林中隐藏着许多小小的精灵，他们周身散发着光亮随意在荆棘丛中穿梭，将那原本枯烂的枝干染上色彩，不时的还会露出头来调皮的眨眨眼。
花园的中央有这一大块儿的草地，中间的银白色亭子还泛着迷人的光亮，在蓝色绸子般夜空中灿若星辰。可当我兴致勃勃的跑过去的时候才发现里面有人，还是个熟人。
他应该认不出我吧，我想着自己铺满**的脸但还是不安的拉低了帽檐准备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的离开。
“诺兰，见了面都不打声招呼吗？”那男子一开口就吓了我一身的冷汗。
真是好厉害的眼，我都化成这个样子都认得。连忙调整笑容：“这不是莱尔殿下嘛！”我装作刚刚看到的样子，热情的打着招呼：“还是说应该叫国王陛下？”
莱尔没有什么特别反应淡淡的说：“跟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生疏了？”
我什么时候跟你不生疏？
“不是，这是我对新国王所表示的敬意，没能参加您的婚礼真是遗憾。”
“没关系。”他淡淡的用深蓝的眼睛望着我便没了后文。
“若没什么事，我就先……”
“诺兰，今天很漂亮，没想到红色更适合你。”莱尔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面前。
“恩，谢谢。”今天是第二次被人说漂亮，心里还是不爽，还有这个姿势很别扭。我故作轻松向后退了一步，却撞到了柱子。
“殿下也很潇洒。”
这话可不是奉承，莱尔当了国王衣服和以前根本不是一个档次。宝石蓝的袍子，有了一种骑士装的味道，纤长的手指上带着似乎是王族代代相传的黑色宝石戒指，再加上那双幽深如同星空般的眸子，那简直可以说是绝版，温柔中透着王者的霸气，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他又是微微一笑，从我身边走开，斜靠着柱子。
“诺兰，我们明天就要离开，你准备一下。”
“对不起陛下，我不打算离开。”我平静的说道，心里却很不平静。
既然上一次偷偷跑出来，他就应该知道我是不会再回去。难道他千里迢迢的跑到这里，又和亲又舞会的就是为了把我弄回去？这未免也太可笑了些。
莱尔似乎也很淡定，好像认为我铁定会回去的样子：“你知道背叛格雷斯国会是什么下场吗？”
“菲尔希家族的诅咒吗？”
“你想起来了？”淡淡的惊讶。
“没有。只是一些零碎的片段。”我顿了一下问道：“内容是什么？”
莱尔轻笑道：“聪明的诺兰殿下，你难道没发现周围人有什么异常？”说着又靠了过来。
“异常……你是说……”我的大脑仿佛是突然被什么击了一下似的，顿时清醒起来。
莱尔仿佛是察觉到我眼中情绪的变化笑得更加明显。
“最后会有什么结果？”我呆呆的问。
“死。”简而明了，却让我的心着实晃了一下。
莱尔的手触上我的脸，轻轻的在我耳畔吐着热气：“我还真是嫉妒，选中的竟不是我。真想看看诺兰最珍视的人是谁呢。”
菲尔希家族的诅咒，若是背板格雷斯，那么自己只爱之人将会被送入死亡之谷，遭受万世的折磨。
最珍视的原来是摩西吗？我不禁笑了，很淡的那种。
“没有别的办法了？”
“除非诅咒解除，否则不得离开格雷斯半步。”
“怎么解？”
“用你的灵魂交换。”
“我跟你回去，不过有个条件。”我淡淡的说道。
“尽管提？”莱尔似乎很高兴的样子。
“把离开的期限延迟一天。”摩西不能死。
“没问题。”
我呆呆的转头回去，默默地坐到了位子上，迪拉伊却不见得了踪影，看来八成又是勾搭上了某个漂亮小姐出去约会了吧。
我淡淡的想着又拿起一块蛋糕接着吃，我本身就很喜欢吃甜食，所以常常会被迪拉伊嘲笑。现在想起当时的场景，真是够幼稚的，不过倒有了一种怀念的感觉。我并不是不喜欢回去，唯一的原因大概就是莱尔，他绝不像表面的那么和善，那种深不可测的人还是离远一些比较好，最早的逃出来的初衷也是这样的。但现在是没有我选择的余地，必须要走。回去莱尔指不定怎么整治我。想到此不由得叹气，人长得俊果然不是什么好事。
突然一个人扳过我的肩，那手劲大的真是可以。还伴随着女人们的尖叫欢呼，用脚底板想都知道是谁。
“你跑哪去了？”
我呆呆的看着迪拉伊的脸：“外面。”
“干什么去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多事？”我一下火了。
“你跟我来。”迪拉伊突然拉起我的手向外走去，将他周围的一大群女人甩到了身后。
我冷冷的拿开迪拉伊的手说道：“不劳王子大驾，我自己会走。”
迪拉伊显得很惊异的样子，红色的瞳孔闪着不解的光亮，但最终没说什么，只是随着我进了偏殿。
一进房间，我倒下便睡，将迪拉伊晾在外面。那小子也聪明，不久吩咐了侍女两句，便灭了灯小心的爬上来，像是怕惹我生气。
不久，迪拉伊的手搂了搂我的腰见我没反应，就索性整个将我紧紧环住，这是迪拉伊殿下的特殊癖好，喜欢把人当抱枕，一个月下来我也忍了。
“我要走了。”片刻的静默之后，我开口了。
明显感到那身体的僵硬。
“是因为莱尔吗？”迪拉伊轻轻的问道，在夜晚里彼此都看不到脸竟觉得这声线带着些去的温柔。
“你跟踪我？”
“才没有，只不过是发现你不见了，我出去找。”他有些惊慌的解释道：“我想装做没看见，可谁让你们站在那么显眼的地方，明摆的就是让人看的。”
我轻轻笑了笑，没想到这小子也会用这语气说话。
“必须要走？”
“是，再过一天就出发。”
“这么快？”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心里莫名的有一股不舍紧紧的拽住了迪拉伊的袍子淡淡的说：“我想回摩尔巴勒。”
“现在？”
“现在。”
“好。”
周围的蜡烛突然点亮，温暖的烛光照在魔魅的脸上。忽然窗外一阵狂风呼啸击碎了脆弱的玻璃，白纱撕裂成了冬日里的霜雪，我听到了杜莎的吼叫。
“走。”迪拉伊微笑着拉住我的手，纵身从破碎如冰晶的窗子飞落而下，扬起的暗夜之风吹落了我的帽子，顿时四散的发丝隐没在暗夜中，唯有柔软的触觉让我感受到他们的存在。
红色的长袍，乌黑的头发，紫罗兰的眼睛，浓艳的装束，如魅影一般，美丽但可怕。
“为什么要走？”迪拉伊在剧烈的风声中大声的问道。
“没有为什么。”我眨眨眼，说了也没用处，魔界和格雷斯两不相干，迪拉伊连魔法都不懂，更别提家族诅咒了。看来还得我一人找到破解的方法，才能离开那个鬼地方。莱尔说什么死了用灵魂换取，也不知可信不可信。
“喂，灵魂没了会怎样？”我问道。
“……灵魂没了就不能再有轮回了。”迪拉伊顿了顿，狐疑的看我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他们不会是要你将灵魂奉献给精灵王大人吧？”
“胡说什么！”我瞥他一眼，心里不禁咒骂，什么变态的解除方法，都死了解除还有什么用，而且好像灵魂必须是水族一脉的精灵，哼哼，延续了几千几万年这诅咒都没被打破，看来我们水族的都是爱惜自己生命的好同志啊。当然我承认我也是。
“诺兰。”
“恩？”我回过头去，却被迪拉伊一把抱住，像是要把我嵌进他的身体里。那飞扬的头发摩挲着我的侧脸，在月华之下我可以看到那大红的袍子舞弄如红莲。
“也许，有些东西错过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迪拉伊顿了顿，窝头埋进了我的脖颈，那湿润的呼吸好像洒在了我每一寸的皮肤之上。
“诺兰，我对你……”
“不用说了。”我打断他的话，又紧了紧胳膊淡淡的说道：“我都知道。”不知何时流下眼泪，却被知情的风儿擦干。
是，我都知道，只是我不爱任何人，没有资格去爱任何人。我来自那万丈红尘之中，有多少事情并非是我所能够决定。所以，若是错过，那便让他永远都错过好了，再也不要让我再遇见，不要再让我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