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决绝
走在格雷斯明亮的大厅中，我有些不适应。虽然我在这里生活了千年，但比起这里，摩尔巴勒却更像家一些。格雷斯的宫殿虽然高大精致，但过于寂静的环境让我感到恐惧。
莱尔依旧带着他那万年不变的谦和微笑，但他的脸早已褪去了稚嫩的颜色，深邃的眼眸中是身为格雷斯帝王的稳重与成熟。
现在的我就算借用了血族的力量也不一定会是莱尔的对手，让索利亚留在旅馆中果然是对的。传递石我已经好好地放在了他的枕头底下，至少他可以安全的回到魔界去。
“诺兰，请吧。”莱尔的声音很温柔，这让我不由得想起我们还小的时候，四个人在一起的时光，也是这样彼此仿佛是一体的，整日游乐没有一丝的忧虑。我就是个容易怀旧的人，虽然当一些东西失去了，再回忆的时候便会更加的痛苦，但是若是没有了回忆，那些东西就真的不存在了。
“你该知道我来是为什么。”我没有时间和莱尔耗，地狱之门随时都有可能有变动。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别人。”莱尔笑着说。
“我不能等。”
莱尔垂下眼睛，像是在思考。亚麻色的头发轻柔的垂下来，如雕塑一般精致的脸上显出些许悲伤。
“迪拉伊真的那么好吗？”莱尔抬起头直视着我，他的眼有一种慑人的魔力，这是帝王与生俱来的王者的气势。
“他对我很好。”
“好？你刚从魔界出来他便公布了与莉莉公主的订婚日期，诺兰，他是在利用你。魔界现在真是不遗余力的拉拢关系。刚与格雷斯联姻又迫不及待的去招惹巫术之国，迪拉伊殿下还真是精力旺盛啊。”
“魔界在几千年之前一直处于弱势，直到奥玛陛下继位之后再加上葛莉丝王后从旁辅佐才有了一丝起色。所以迪拉伊这么做自然是有他的道理。”我拿起咖啡杯转过头淡淡的说：“倒是格雷斯，自从我走后，尤卡也离开了，四大家族有两个已经瓦解，单凭陛下和伊芙琳王后的力量支撑着格雷斯的确是有些吃力了。”
莱尔倚在靠背上，微微低着头。
“是啊，的确想要恢复到之前的水平是要费一些时间的。”莱尔向前倾了倾身，“不过我很吃惊。我以为你会阻止尤卡。在我记忆中你是个绝对反对政治联姻的人。可没想到你这次居然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你已经和伊芙琳成婚了，所以对尤卡来说谁是新娘已经不重要了。况且这是两个国家上层都默认的事情，我一个流亡之人怎么插得上嘴呢？”
“我当时想的是，要是你阻止，我便放了尤卡。”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我微微的叹了口气，“倒是格雷斯，你打算怎么办？”
莱尔缓缓起身走到我身边，说：“我想留住你。”
“一个族长换一颗风之眼灵珠，你赚了。”我抬头看着他笑着说道。
“回来帮我好吗？”莱尔的声音很真诚，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是我真的犹豫了。
就在这时他突然俯身抱住我，力道之大仿佛要将我的身体揉碎。
“放开我！”我朝他吼着却被他抱得更紧。
“回来吧，我需要你。”莱尔依旧是很温柔，我知道他想要我妥协，但是不可能，我知道，我要回到魔界去，迪拉伊还在等我，他不能和莉莉成婚，不能，我决不允许。
我推开莱尔的身子说：“你放弃吧，我不会留在这儿的。风之眼是用来封印地狱之门的，如果你不肯帮助魔界的话，我一点办法也没有，但是你要知道，地狱之门一旦觉醒它的破坏力绝不会亚于一场战争。莱尔你好好的想一想，到时候格雷斯也会受到冲击，你宁愿看着你的臣民死在这一场本可以避免的浩劫里吗？”
莱尔站起身笑着看我，他的表情里有说不出的哀伤。
“诺兰，不知道你是不是还记得。你曾经说过爱我的。”
我无奈的笑了：“那不一样，我的兄弟。我也爱尤卡，爱伊芙琳，我们是一家人不是吗？我不知道我们怎么偏偏成了这样。”
莱尔英俊的脸上有月光照下来，苍白的面孔面对着窗外浩瀚的星空，他身后的袍子上洒满了繁星。我觉得突然好像回到了从前，我们一起坐在格雷斯最高的塔顶上，看着漫天的星光，伊芙琳给我们讲着精灵王的故事，尤卡靠在我怀里熟睡，莱尔则静静的看着天空。格雷斯的夜晚总是很安逸，悠扬的歌声从不远处的神殿升腾而起，我们就是在这美丽的夜空下睡着了。
“回去，多好。”我走过去拥抱着这个已经长大的伙伴，轻轻的说。
“是啊。”莱尔笑着摸着我的头发，我感到有一个冰凉的小球滚落到我的手心里，我惊讶的抬起手，看到一个碧绿色的小球静静的躺在我的手心里，我能感觉到它身上蕴藏的巨大能量。
“果然，莱尔你是不会遵守约定的。”我有些悲伤的笑了：“你在我身上施咒了，是吗？”
“我说过，我想要的东西是绝对不会放手的。”莱尔淡淡的说：“离开格雷斯，你必死无疑。”
我自嘲的笑了一下，走到门边，回过头，近乎冷漠的看着莱尔的眼睛说：“你以为我会怕吗？”
我满意的看到莱尔有些变化的表情，大步走了出去。
我需要足够大的地方来启动空间移形的法阵。
当我在花园里升腾起巨大的冰晶面保护墙的时候，莱尔真的惊慌了。
我默念着移形的口诀，巨大的紫色法阵在我脚下蔓延开来，升腾起的气流吹起我银色的头发挡住了莱尔因恐惧而惊慌失措的脸。
“诺兰，我让你走，我会消除你身上的咒，拜托你，停下来……”
“再见。”我只来得及冲他笑了笑，白色的气流就已经充斥了视野，直到最后一刻，我也没有恨过莱尔，虽然他害死了摩西，也许还会害死我，但我不恨他，我们四个家族仿佛就是一体，如亲人一般。也许从此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他了。我感受着气流拂过脸颊的感觉，缓缓的闭上眼睛。
再次回到魔界的银色森林时，仿佛一切都变得不同，纷纷扬扬的大雪落个不停，我无力的靠在树干上，身上出了一层冷汗，我甚至听到血液逐渐凝固的声音，.
我拿出风之眼，它之中的绿色烟雾不断的旋转，我轻轻的笑了，用出自己最后的力气，制
造出一个小小的紫色法阵，那碧绿色的小球旋转着渐渐的消失在紫色的光芒中。
迪拉伊也该放心了，我缓缓的闭上眼睛。
突然想起迪拉伊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样子，红色的眼睛，乌黑的头发，霸气而不失柔美的面庞。
他站在塔斯曼圣地的尽头，火红的袍子在身后飞舞，他伸手指着我张狂的说：“喂，你不会就是诺兰?菲尔希吧？”
从前我并不惧怕死亡，因为自从奈尔斯死后我对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多少眷恋。但神似乎很眷顾我，让我遇到了太多我所爱的人，太多我不想放弃的人。
这里有太多我舍不得的东西，迪拉伊，摩西，迪莉娅，银色森林……
可是已经没有时间了。
我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模糊了听觉，在我失去知觉的那一刻我听到似是有隆隆的马车驶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