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山那边是山
我在想，这是被生活逼到了怎样一种程度，才能让一个女生不惜出卖自己的第一次，只为了区区三万块钱。
寒风萧瑟，伤痛了谁的心，又冰冻了谁的泪。
她很傻，真的很傻，穿的这么薄不冷吗，她化妆化成这样会有人要吗。
后来她说。“我很害怕，我不想别人认出我，我以后还要结婚生孩子呢。”
是啊，一个女孩，孤孤单单，无依无靠，如果不把自己的脸涂花，恐怕以后就没脸见人了吧。
纵然如此，我还是想说，她这化妆的手法委实拙劣了些。
终究是个可怜的人，如果不是有困难何至于流落到如此地步。
她又将被我拍下的双手搭在了我的肩上，那种无助的眼神，让我看了至今觉得难受。
我艰难地脱下了外套，批在了她单薄的身上，我给不了她钱，更不想贪图她的美色。
我想，哪怕给她一些温暖也是好的。
“哼哼，我……我才不要和你做呢，你没钱。”她修长的手依旧不依不饶地抚了抚我的嘴唇，忽然笑了。
“是啊，我没钱，赶快下来吧。”我颇为无奈道。
这次她出奇地配合，乖乖的从我身上滑了下来，跌跌撞撞地向前面走去。
我本想就那样回去，走出几步，想想还是放心不下，毅然决然地我再次追上了那个可怜女孩。
无情未必绝情，也许我注定就不是一个绝情的人吧。
我不仅不是无情之人，反而是个多情之人，不然我也不会有过那么多个女朋友。
唯一值得骄傲的，似乎只剩下了我那所谓的多情不滥情吧。
往事就像窗外的一幕幕灯火，在我们彼此的心里闪烁而过。
记忆冲破了枷锁，如骄阳冲出黑暗，撕破黑夜的禁锢，从尘封已久的心海翻涌而出。
“当年的我们多么快乐啊，那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幸福。”
陈颖擦干了眼里的泪水，静静的坐在那儿，沉浸在那段青春萌动的韶华里。
“可背叛我们爱情的是你。”我愤怒地看着她。
我讨厌欺骗，从那以后，我再也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所谓的爱情了。
直到我遇到我生命中最珍贵的人——萧梦雪，可她还是给我造成了无法弥补的伤痛。
“你还记得当年你不停地问我，山的那边到底是什么？
我回答你说，山的那边不是海，也不是山，而是爱。
我也不止一次地认为，它就应该是爱，只要翻过了那座山就能永远的得到爱了。
可一次又一次痛到骨髓的失败却告诉我，我错了。
山的那边其实并不是爱，因为在这爱之前，还横亘着无数座山，山的那边，除了山，依旧是山。
但我却依旧不死心，为了追寻那可笑又可恨的真爱，我不知疲倦地爬啊爬，翻过了一座又一座山。
爬到最后终于爬不动了，于是我后悔了，想回来，可是我却发现，我再也没有力量用来爬回来了。”
说着说着，我就流泪了，她傻，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曾经的海枯石烂，抵不过好聚好散。
“当年你就那样走了，你知道你有多狠心吗，你知不知道我的心有多痛。
我满世界地找你，发了疯一般见人就问：你见到陈颖了吗？你知道陈颖在哪吗？
嘿，多么荒唐，多么可笑。就像个傻子。
陈颖，我这辈子犯过的最大错误便是遇见了你。”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陈颖的眼眶溢满了泪水，使劲地摇着头，充满了自责与悔恨，长长的指甲几乎掐进了肉里。
“那时候，我妈重病在床，不久便去世了。你知道的，我爸是一个赌鬼，平时根本就不管我和我弟，要不是我妈，我根本就没有机会读书。
我妈去世了，我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根本就没机会向你解释。
更糟糕的是，我妈走后，我爸又开始酗酒，动不动就打我们姐弟俩，我弟弟还那么小。
为了我弟弟，我不得不辍学，我不得不辍学来到这赣州，为了钱而卑微地活着。”
说到后面，陈颖已经哭出了声。
我沉默了，这个时候的我思绪很乱，很乱，难道是我错了吗？
或许错的不是我们，而是这可恶的命运，是这贼老天。
“我是真的没办法了，我弟弟还在上学，我爸还躺在医院等着钱做手术。
我真的很想我爸死，可是我做不到，我还希望他再多活几天，我要他永远活在后悔当中，是他气死了我的妈妈。”
陈颖说这话时，我从她眼里看到了从未看到过的恨意。
我走过去，轻轻的抱着她，任由她靠在我的肩膀上，轻抚着她垂落的长发。“要哭，就大声地哭出来吧，哭出来就没事了。”
陈颖哭了，哭的很凄凌，将心底埋藏了五年的委屈化成了泪水，如同开了闸一般的洪水，惊天动地。
“如果那天晚上不是遇见了你，恐怕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认识的人。
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要是凑不齐三万块钱的话，我爸就真的要死了。
你知道吗，我不止一次地想过自杀，太累了，这种生活真的好累，好累。
你知道吗，每次我绝望的时候支撑我活下去的是你，是对你的那份念想。”
我有些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只能闭上眼，静静地听她说完。
“那么多年过去了，当我醒来后，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你，还是那张思念了五年的脸，还是那种永远不变的眼神。
我拼了命地活下去，为的就是能再见你一面，跟你说声对不起。”
那一晚，她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她家在哪，我就那样陪着她在大街上疯了一宿。
扯着她远离一个个路过的男人。她嫌弃的话依稀还在耳边。
“放开我，你放开我，你个穷鬼。哎，那个谁，你有没有三万啊，我今晚可以陪……唔……”
每当这时我都会捂住她的嘴“咳咳，抱歉啊，我朋友喝多了。”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那个人就是她，直到第二天，她在我的怀中醒来，那时候我们都蜷缩在附近公园的凳子上睡熟。
卸了妆以后的陈颖的小脸露出了往昔的精致，似乎是哭够了，哭累了，她忽然不哭了，残留着泪痕的脸如同雨后初晴般带着纯净的笑容。
她抬起头，对上我无措的眼，希冀地问道：“邹胜，我们还能够回到从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