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校外再见
廖穆春是不用住宿的,他家就住在市区,他爷爷是退休军人,奶奶是退休教师,父母离异,爸爸长期在G市做生意,偶尔会回来,妈妈在国外组建了新家庭。按理说他不应该在这里读书的,但是爷爷年纪大了,越大越思乡,这里是爷爷从小生活的地方,他参军前就是在这里和着泥长大的。现在老人家想回故乡养老,爸爸拗不过只能在市区买了房子,廖穆春也跟着爷爷来到这里,他没有意见,他也不希望自己回家后那么冷清。
“小春啊,明天市里红荷节你去看吗?红荷节的地方可是革命根据地呢,你爷我小时候还去过呢,明天我和你奶奶让司机带去,你去吗?”爷爷翻着报纸问廖穆春。
“有什么?”廖穆春按着手里的遥控器问。
“就荷花啊,可以划船摘莲蓬。”爷爷开始怂恿他大孙子“听说是第一届红荷节呢?应该很热闹。”
“不去。”廖穆春头也没抬的回道:“可以让奶奶把菜放冰箱里,我自己热热吃,让阿姨跟你们一块去。”
“你看,你不去你奶奶能去吗?你以为我为什么喊你啊。”爷爷抖搂抖搂报纸”你一个大小伙子跟个姑娘似得一天到晚待在家里,爷爷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天天下河摸鱼,上树掏鸟,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啊……”
廖穆春认命的放下手中的遥控器叹了口气“我去。”
“唉,这才对嘛,你来到这里也那么长时间了,有没有交到新朋友啊,可以叫上一起。”
廖穆春手上的动作一滞,想到了那个坐在讲台上水墨画似的少年。
“没有。”廖穆春将遥控器放在桌上起身去了卧室。
爷爷看了眼廖穆春的房门摇摇头:“这小冰碴子。”
农家的早上是最凉快的,有什么农活最好是早上快点干完,中午就不用待在地里了,要知道这中午的日头可是秋老虎,晒得不得了。
王灿和姥姥是早上天蒙蒙亮的时候去的地里给庄稼浇了水,现在八九点钟正好从地里回来,王灿开着电动三轮车,后面车斗里带着姥姥和农具,慢悠悠的往回开着,裤管高高的卷起,露出一截沾着泥巴的小腿,鞋子在浇水的时候不小心踩地里湿了一只,他索性把那只鞋子脱了,光脚翘在另一条腿上,反正电动车也用不着脚。
廖穆春百无聊赖的坐在车里,一转头王灿就这么大大咧咧的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
这是去景区路过的一个小镇,因为没有辅助道路,电动车和汽车通用一条马路,可能是因为有节日的原因,路上有点堵,很明显王灿的三轮车也给堵这儿了,而且就堵在他们旁边。
王灿嘴里叼着袋牛奶一样的东西正转头听着身后的老人说着什么,早上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渡了一层浅浅的光,可能阳光有些刺眼,少年眨了眨他那大的过分的眼睛,T恤和黑裤子上都沾了泥点子,鞋子上好像还沾了草。
忽然王灿的目光看了过来,廖穆春的手轻微的一抖,鬼使神差的按下了车窗。
“这些人是不是毛病啊,这天去荷塘还不得热死,我天哪,蒸桑拿一样,上面烤下面蒸。”
………………
廖穆春抬手按按钮准备再给它升上去……
“廖穆春!!”王灿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呢,一嗓子喊了起来“还真是你啊,干嘛去。”
“蒸桑拿。”廖穆春看了眼王灿光着的脚丫子,脸冷的就像腊月的寒冬。
王灿讪讪一笑,挠了挠脑袋“哦,你也是适合晒晒。”
就在廖穆春准备结束这无聊的对话的时候,爷爷闻声伸过头来:“谁啊,你同学吗?”
“姥爷好。”王灿大着个脸冲车里的老人摆摆手,他一直在姥姥家生活,不管认识不认识,看见年纪大的就叫姥姥姥爷,看见年轻的就叫小舅舅舅妈,这样十有八九错不了,这回依旧是不经大脑脱口而出。
“好好好,这大外孙子嘴甜。”廖爷爷接的叫一个顺溜。
王灿才意识到不对,廖穆春又不是这个小镇上的人,自己叫错了赶紧改口:“爷爷好,爷爷好。”
“老廖,阿姨今天早上让你放包里的牛奶你没放吗?”奶奶坐在前面问。
“牛奶,什么牛奶,没听到啊?”爷爷转头一脸懵 。
“小春早上没来得及吃饭,没有牛奶面包怎么吃得下去啊。”奶奶的声音瞬间拔高了一截。
“你们是找牛奶吗?”三轮车上的王灿拎着一个白色的小袋子问“我正好有,不过不是牛奶是羊奶,也很好喝。”他抬手往廖穆春跟前送了送“你要不要。”
廖穆春刚要说不要,爷爷就捅了他一下:“还不快接过来。”
廖穆春十分不情愿的伸出手。
“说谢谢啊。”爷爷又捅了他一下。
王灿赶紧接过话茬:“不用不用,买多了我也喝不了,保质期就一天,今天喝不完就坏了。”
“那这还是没有添加的农家纯羊奶啊。小春。”爷爷喊了一声廖穆春。
“谢谢。”廖穆春这才屈尊降贵的说了他的第二句话。
王灿冲他笑起来,两个大眼睛弯成了好看的弧度。
车流慢慢的行驶起来,廖穆春关上车窗转头看了看车后的少年,手里的羊奶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放。
“这个能喝吗?也没有生产日期什么的。加工工艺过关吗?别喝了拉肚子。”奶奶拿过廖穆春手里的袋子看起来,和平常袋装牛奶差不多的袋子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商标,没有生产日期。
“您放心吧,这个小镇上的羊奶可是好东西。当天的羊奶当天烧好,当天装起来,没有一滴水,没有任何添加剂防腐剂什么的,营养价值可高了”司机在旁边介绍起来。
奶奶把羊奶袋子用湿巾擦了好几遍递给廖穆春问:“你喝吗?小春?”
廖穆春接过袋子咬开了一个口,羊奶还是热的,没有一点腥膻味,带着浓浓的奶香灌进了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