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穿白球鞋的少年
王灿充分的发挥了自己小强式的人生态度,化压力为动力,期末考试直接考了个年级两百三,进步了将近两百名。
尤优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直呼王灿是不是开了外挂。
“都说了,会让你叫爸爸的。”王灿把试卷塞到书桌里,拿出奶喝着,自从上次之后,廖穆春每天早上来都会给他带羊奶。
“爸爸,有什么秘诀吗?你每天都和我泡在一起怎么会进化的如此迅猛?”
王灿翻了翻白眼“谁整天和你泡一块了。”王灿竖起大拇指往后一戳“爸爸我整天和学霸待一起好不好。”
“你可拉倒吧,天天就见你聊骚的,人什么时候对你热情过?”尤优无语的摇摇头。
王灿转头盯着廖穆春看,廖穆春修长的手指提着笔正在纸上算着唯一的一道错题,羽翎一样的睫毛低垂着掩住了眼睛里的芳华。
王灿又慢悠悠的转过身,神色凝重的看着尤优“爸爸决定了,下次再进步他个一百名。记得叫爷爷。”
还不信了,差距能整这么大。
王灿的声音不大,但是却吸引了班里半数的眼光过来,王灿自信的有点狂了,育才的前两百名那可是群雄角逐之地,王灿每天吊儿郎当嘻嘻哈哈的,一张口就是前两百,置每天兢兢业业读书的人于何地呢?
廖穆春也抬头看了看王灿,脸上一派坦然。
人一旦认真起来,有时候连亲妈都觉得害怕,这个周末王灿的妈妈回来了,每次妈妈回来王灿都会去车站接她。
这次也不了例外,王灿手里拿着本文学赏析坐在车站的椅子上等人,这玩意实在是折磨人,但是没有办法,王灿的语文成绩真的是有点不肖子孙的意思,语文老师每次看到他都跟见了仇人似得,桌子拍的邦邦响“你就不能抽出点时间看看语文,背背课文吗?你就不能把作文写得温柔一点吗?你才初中,整的那么公式化干什么,写论文呢!!就算是你其他科目成绩再好,语文成绩这样你也白搭。”
然后他就收到了老师扔过来的这本赏析。
他妈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己家儿子抱着本书在揪头发“呦呵,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还会看书?”
“我看书很奇怪吗?”王灿收起书接过妈妈的行李反问。
“看书不奇怪,课外还看书就奇怪了,学习吃力了?要不要帮你报个辅导班?”王灿妈妈在儿子的学习上向来是不吝啬的。
“哎呀不用,我还能应付,不用浪费钱。”王灿摇摇头。
王灿妈妈点点头换了个话题:“你二爷爷家的叔叔又生了个妹妹,你看咱怎么弄啊。”
从王灿很小的时候家里有什么事他妈妈总会先问他一句,王灿发表意见之后,妈妈觉得可行就答应,如果觉得不可行就会指出哪里哪里处理的不太好,告诉他人际关系哪样会更好一点。
王灿知道他妈是有意这样的,毕竟没有爸爸之后,自己就代表了自己家这一支,以后会有很多的人际往来要自己出面处理。
人不可能永远长不大,只是他妈妈从他六岁的时候就开始了未雨绸缪,所以别看王灿平日里大大咧咧没大脑,但是遇到点正经事他拎的分外清,知道怎么做最好。
“都回去吧,你也去,去看看叔叔家孩子就回来,我留在那儿吃饭。”王灿知道妈妈和奶奶关系不好但是和叔叔家婶子关系不错,不去不太好。
“我奶他离得近,应该是中午吃饭的时候才去,我们早点去,错开时间,你看看孩子给个红包就回来,我留那儿吃饭就行了。”其实王灿也不喜欢回奶奶家,特别是这样的亲朋好友都在的大型场合,因为一到这个时候,好多人都会在他身上报以各种或同情或可怜的目光,嘴上还要说着如果爸爸在自己会怎样怎样,王灿烦这个。
他不觉得自己现在有什么不好,再者说了,除了自己和妈妈之外谁又有资格来这样议论爸爸呢?有些人拼命捂紧的伤口,有的却打着心疼你可怜你的旗号一次次的在当事人的面前揭开,他们不管这伤口多深多疼,他们甚至觉得这是在帮你。
但是你偏偏还要受着,有时候嘴里还要说着谢谢关心……
王灿小的时候有好几次在这样的场合都闹着要回姥姥家,妈妈告诉他,就算是他飞的再远那也是他的根,这样的场合以后还会有很多,就算是你再不喜欢也要笑着吃完这顿饭。
王灿拿着钱递到看账人手上,那人抬头看了眼王灿,笑道“灿灿回来了啊。”
“恩,回来了叔。”王灿笑着说完不等那人写礼簿就拎着一小袋子鸡蛋的回礼去桌前坐下了。
‘王灿贰佰元整’。
从六岁开始礼簿上面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王小军的名字,而是换上了他的。
‘以笔为刀,字字诛心’就是这种感觉。
从礼簿上写下他名字的那一刻,就开始了长达几个小时的剐刑,王灿从始至终笑脸盈盈,谢谢各位剐的好。
吃完饭已经到了下午两三点钟,和奶奶说了几句话,王灿就开始顺着路往回走,回姥姥家的公交车站台要走上几分钟的路程才到。
王灿在裤兜里捏着自己家的钥匙,其实他家和叔叔家离得很近,就隔了一条不宽的柏油路,但是有什么意思呢?
那里大门紧闭,谁也没有,上次回来还是过年回家贴春联的时候,贴了春联就又回姥姥家去了。前后脚也不过一小时的事情。
王灿双手插兜在路上慢慢走着,路边有他家的田,但是已经给叔叔家种了,每年给他家五百块的包地钱。
不远的地方是他家的宅基地,爸爸说以后可以再在这里盖一处房子,万一以后自己不孝顺不要他和他妈了老两口就搬到这里住。
可是王灿还没有不要他,他就已经不要自己了…………
“骗子,大骗子……”
王灿忽然觉得心口针扎的疼就弯下了腰蹲在地上喘气,也许是因为疼的原因,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了地上,洇湿了地上的一小块。
忽然一双白色的球鞋就这样出现在了自己朦胧的视线里。
王灿抬起头就看到了一个逆着光的人影,那人喘着气,低垂着眼睛看着自己……
廖穆春蹲下身看着大眼睛里还挂着泪珠的王灿,身侧的手紧紧地攥着,手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然后他伸出手,将王灿拽了起来。
直到多年后王灿都会时常梦到,在那个难耐的午后,有一个人把他从绝望难受的世界里拉了出来,第一次不是自己爬出来,而是有人拉了一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