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有一种悲伤
有一种悲伤，是我还在原地，你却走了好远，而我却不自知。有一种悲伤，是我知晓了所有，却依然无所适从。
梁立斌说，他师傅辞职走的这天，他和他舍友，两个刚入职不到三个月的年轻人，一个负责设备维护一个负责电气系统，一人喝了两瓶啤酒，最后决定留下来，他们成了年轻的组长，开始独挡一面。黄伟伟夸他们有魄力，小公司规模不大但锻炼人，却没有意识到他们肩上的担子有多重，身上的压力有多大。两人联系的越来越少了，有时候她早晨发的短信，晚上才收到回复，晚上打电话不是在施工现场就是在翻译图纸。
这年元旦，放假一天。梁立斌叫上黄伟伟跟他公司的几个同事一起吃饭。这是继上次两人一起逛滨江道后第二次见面。地点还是在滨江道，是自助烤肉，这家叫‘汉斯烤肉’的店非常有名，网上可以团券，生日那天凭身份证还可以免费大餐一顿。
黄伟伟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到齐了，坐在一个小包间里。梁立斌在门口迎接着她。
“我没有迟到吧，不是说11点半么。”
“没有。”
她依然素面朝天，斜背着她的小包，牛仔裤运动鞋，不同的是外面穿着刚新买的那件大衣。梁立斌一一给她介绍，坐在他左边是他的舍友，叫李富强，瘦瘦的，戴着眼镜，满脸青春痘；黄伟伟右边的是一个留着梨花头的女孩子，画着亮闪闪粉嫩嫩的嘴唇，跟李富强是校友，叫徐莹，负责项目调度；她右手边同样是一个女孩子，年龄大一些，低马尾，嘴唇是深红色，大家叫她刘姐，是总经理秘书，还兼职翻译。
黄伟伟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听两边的人谈论集团总裁的外国进口药还需要翻译成中文，某个经理的侄子干活有多懒，食堂自从承包给某个部长后有多难吃。包间里不时有穿着白色衣服的厨师抱着烤肠、烤肉、烤鸡翅、烤玉米架走过，在每一个餐盘内留下一些，然后在小票上盖个红戳，证明你吃过这种食物，再离开。黄伟伟吃了六个鸡翅，蘸着特制的西红柿酱。
她吃的有点腻，出去包间到自助区转了一圈，拿了两个小蛋糕。
回来的时候不经意间看到，她右手边的徐莹两只手正在拍打梁立斌的胳膊，两人嬉笑着，周围人也嬉笑着。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梁立斌，这样跟女生打闹的梁立斌，这样跟同事八卦公司的梁立斌。
她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突然在意自己的头发很长时间没有拉直了，现在肯定是乱糟糟的马尾，自己已经很矮了，应该买双高跟鞋才显得高挑些。这么想着，心里竟有些酸涩，这个酸涩具体是什么她也不清楚。梁立斌有了自己的圈子，这个圈子他相处得很融洽，自己呢，自己每天三点一线，时间都献给了电脑看文献，然后就是盼着短信那头的回复。
回去的时候，黄伟伟没舍得让梁立斌送，就像她前一阵生病发烧，独自去校医院输了一瓶消炎液，也没有告诉他一样，她舍不得他奔波。参加聚会这段插曲像一根刺插进她心里，让她不太舒服。她竟然想，发烧那天应该告诉他的，可以考验看看他来不来陪她。
于是，她到宿舍发了三条短信。‘我到宿舍了’，‘以后你公司聚会别让我去了’，‘主要是路上倒公交车有点折腾’。
寒假黄伟伟自己回的家，梁立斌没有时间送。
走的前一天晚上，她去北院找褚红梅凑合了一宿，褚红梅机电方向研究生，实验室在机械楼里，正好在北院。
她心事重重地问：“你跟赵森怎么样？异地恋啊，你受得了么？”
褚红梅无所谓地回答：“就那样吧。在一块都快四年了。我还没跟你说吧，我今年过年去他家。”
黄伟伟兴奋地来了一句：“真的啊，见家长啊，是要定了么？”
褚红梅不好意思地笑着说：“他妈说要见见我，见就见呗。我妈也说正好了解一下他的家庭。”
“家庭很重要么？两个人好不就行了。”
“可是以后要结婚啊。我妈说结婚就是两个家庭的事情。尤其是婆婆不好的话，儿媳妇挺受罪的。”
黄伟伟想问问她‘如果赵森不是你记忆中的那个人了怎么办，毕竟上班接触的人形形**啊’，这个话在她心里辗转了几回，怎么都说不出来，这么美好的氛围，怎么能打破呢。
黄伟伟自认为知道梁立斌很多事情，但是她其实也不知道他很多事情。
她的寒假是清闲的假期，偶尔看看外文文献；他没有寒假，而且越来越忙，只能年底等着放假回家。
她清楚得记得，腊月二十七这天，她给他打了个电话，因为他说过这天要回家。
“你好，是嫂子吧，梁哥在开会。领导临时通知的，好像是去美国学习的事。”接电话的是个女生，而且认识她，喊她嫂子，黄伟伟猜是徐莹。
“是徐莹吧，谢谢。”
“不谢，我跟梁哥认识两年了，他老提你，也算半个熟人了。那嫂子再见啊。”
黄伟伟挂了电话，一会觉得他出国的事怎么没跟她说呢，一会觉得他工作才不到一年，怎么会跟徐莹认识两年呢，一会又想到那个让他温暖的少年，这些纷乱的思绪在她脑海里互相撕扯，又一起围攻她，一浪塞一浪，让她辗转反侧，头痛得很。
等到终于通上电话的时候，黄伟伟不免质问道：“你要去美国学习？怎么不告诉我啊？”
“我也是刚确定的，正想跟你说。去半年到一年，年后就走。公司出钱，但是要求五年内不准辞职。”
“你签约了？”
“嗯。”
“…那个徐莹是怎么回事啊，你们不是才工作半年么，怎么就认识两年了？”
“…刚找工作的时候认识的。”
“找个工作不是四月份么，满打满算不到一年。梁同学，你准备红杏出墙了？”
“别瞎想。回学校再跟你说。先在家里好好过年。”
“你准备跟我分手是么？”
“没有，整天胡思乱想什么啊。研究生不忙吗？先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