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助残日活动
2010年5月的第3个周日,梁立斌去美国已经过去60天了。
同样是这一天,一件意外事情让黄伟伟的眼界格局发生了变化。
“关爱帮扶农村贫困残疾人”一行人下了车,这条标语映入眼帘,这里是小东庄残疾人协会的宣传语,接待他们的是一个中年大姐,姓安,安大姐说话很爽朗,带点口音,
“谢谢你们这些志愿者,还有这些器材。”
“安大姐客气了,我们就是跑跑腿而已。这些都是**牵头置办的。那咱们开始送吧。”高连义边跟着大伙一块往下搬轮椅、拐杖以及一些米面粮油,边跟安大姐交谈。
“先送这三台轮椅,我们排了几个指标,选出三个更需要的,跟我来吧。”
第一家,是小儿麻痹导致的瘫痪,小男孩还不到六岁,他们到的时候,家里只有奶奶和孩子,爸爸妈妈都去打工了,还没有放弃希望,要攒钱给孩子治病。孩子正半倚在床头,安静地翻着一本卷了边的故事书,奶奶正在往一个棕色土坛子里腌咸鸭蛋。等到村里赶大集的时候,她就会用一个自制的藤框,背着孙子,孙子抱着小篮子,去卖咸鸭蛋。
可惜,大家都忽略了一点,孩子太小,轮椅太大了,只能当椅子坐着,不能随意行走。虽然奶奶拘谨地在一旁站着,但是看到她渴望的眼神,安大姐咬咬牙,还是留下了,好歹可以推着孩子出去走走。
第二家,是因为车祸截肢,大哥本来是家里的顶梁柱,跑运输的时候发生了车祸,奈何上面还有个患糖尿病的爷爷,不能干重活,下面有个儿子正在上初中。夫妻二人咬着牙,愣是不让孩子辍学。妻子白天去上工,晚上还要粘绢花。
那位大哥靠在沙发上,穿的很朴素,空荡荡的裤管整整齐齐地下垂着,但是看着精神很好,左手边靠着一副木质拐杖,上面掺了一圈蓝格格的布条,都已经起了毛边。下面放了一个箩筐,里面堆了刚扎好的绢花。另一位志愿者教他轮椅的使用方法,他听得很仔细,最后坐在轮椅上,目送他们走了很远。
第三家,是类风湿关节炎不治而致畸致残,老两口独居,现在无儿无女。但,是从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中走出来的。天气好的时候,老太太都会托邻居帮忙,把老爷子扶出来晒晒太阳。
看着老爷子笑呵呵地坐在轮椅上,老太太一遍遍反复认真地记着怎么使用,这大概是夕阳红的美好了吧。
安大姐对每一家情况都如数家珍,她絮絮叨叨的说了一路,说的不厌其烦,大家听得也不厌其烦。
回去的路上,黄伟伟闻了闻袋子里的几个咸鸭蛋,是孩子的奶奶硬塞过来的,忍不住问高连义:“你每年都会参加么?助残日活动。”
高连义稍微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皱了皱眉,缓缓地说:“也不是每年,主要是我工作的这两年,别人帮了我,我再帮助别人,尽点微薄之力。其实,生命挺脆弱的。”
“嗯,你说的挺对的。但是每个人都努力的活着,你也是。感觉自己好胳膊好腿的,多幸运。”黄伟伟忍不住叹气道。
“唉声叹气可不像你呀,”大概是为了缓和气氛,高连义开玩笑道,“上初中那会儿,你学习好,老师也老偏向你,看出家庭条件也挺好的,每天穿的也像个小公主似的。毕业的时候,好多男生想跟你一块照相,哈哈。结果,你一个也没答应。”
黄伟伟笑着说:“别说公主了,就是皇后我也不喜欢照相啊,这会儿也不喜欢,我家人脑袋大,脸也大。你打算定居在这儿么?”
高连义好似无所谓地道:“不知道。先挣几年钱吧,估计我这样的,回老家肯定也会被人指指点点。你知道的,农村人就爱嚼舌根。再说我家里还有哥哥跟嫂子,他们卖点零食点心,能照顾我爸妈。你呢,都上研究生了,估计留到哪里都行吧。”
黄伟伟有些抑郁地说:“一开始挺踌躇满志的,想留在大城市,能有个城市户口。现在啊…现在也想,就是感觉不太强烈。”
高连义继续笑呵呵地说:“能留就留呗,出来上学不就是为了去大城市啊。我倒是想留,但是身体条件不允许啊,干保安也就是吃口青春饭。大城市房价可不便宜。你跟以前的同学还联系吗?我都没怎么联系了。”
“我也联系的少了,好像什么都没关注过,学成傻子啦。”
“你要是傻子,我就是智障。哈哈。”
你知道么,每年五月第三个周日,是全国助残日。可惜,黄伟伟不知道。从1991年开始,每年助残日活动都会有一个主题,今年的主题就是“关爱帮扶农村贫困残疾人”。
回到学校,那天晚上她再次失眠了,好像无关情爱,也没上升到民族大义,只是突然感觉到生命的无常,感恩自己衣食无忧以及曾被人喜欢过。
第二天,她用实验室的电脑疯狂的搜索了关于残疾人的实例和报道。
太多太多的照片,太多太多的感动。
上学的时候,‘张海迪的故事’也仅是励志故事而已,没有切实身心的感受。如果看到了,又经历了呢,趁着心还是热乎的,趁着人还没有变冷漠之前,做点什么吧。
“喂,高连义,以后你们再有这种活动,叫上我啊。”黄伟伟打电话道。
“好啊。我们能做的不多,能做的也不少。”高连义在电话里说。
然后,
“梁同学,你还喜欢我么?”
她鬼使神差地发了一条短信,心里忽的就轻松了。如果收不到回复呢,那就每天一条,如果拒绝呢,那就再追求一次,也不枉他曾经对她那么好。
一连五天,黄伟伟发了五条相同的短信,只不过每次都多一个问号,以示区别。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说的忒有道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