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叶覃
当木青站在苏瑾家门口的时候，愣住了。
一共八十平米的房子，屋子中间摆着一套沙发，沙发旁边有一个衣柜，柜顶放着一台收音机，上面落了一层薄薄地灰。有三个隔间，大一点的是卧室，除了一张床和一个蓝色的床头柜以外，别无他物。第二大的是厨房，里面放着一些厨具。最小的隔间是卫生间，摆了一条灰色的毛巾，和一个漱口杯。
整个家，不能算家，好像只是一个落脚的地方，整洁中透着一股陌生的凄凉，四年了，苏瑾一个人住在这里，不悲不喜，一个人习惯了，所有的情绪也便没有了。
苏瑾看着愣住的木青，拉了拉他的衣袖，他提着菜从门口进入。
“你想吃什么？”苏瑾笑问一旁摆弄收音机的木青，一团和气的模样，暖暖的。
“我……”木青抬头看着苏瑾，张口结舌，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苏瑾看着他，她忽然一笑，“你玩你的吧。”便伸出手迅速打开装着菜的袋子，拿出菜，在厨房忙碌起来。
木青瞥向厨房里系着围裙的苏瑾，下午的夕阳余光洒在她身上，她的身影有些模糊，但却是一片暖洋洋的模样，看着她，尤其是她的眼睛，他便觉得慌乱的心，整个安静了下来，勾了勾嘴角，他回头，继续摆弄收音机。
吃过饭后，苏瑾给木青收拾房间。
她做事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把放置在柜子旁边的落了很多尘土的屏风拿出来，与她的床隔开后，她坐在给木青收拾的床上，像个老妈子一样，折着放在衣柜里的衣服。
看着苏禾以前穿的衣服，整整齐齐的放在衣柜的左下角，她看着衣服，眸子里有痕迹划过，她想起了苏禾笑弯了眼的样子，她的嘴角，亦勾了起来。
她有片刻的失神，最后被一个女声拉回到现实，她奇怪的扭头寻找声音的来源，一回头看到了木青，木青盘腿坐在地板上，把耳朵贴向收音机，听着一个嗓音甜美的女声讲故事，边听边摇头晃脑，大眼睛眯着，嘴里呵呵地笑开了，像个孩子一样，一样可爱，一样惹人怜惜。
如果苏禾还在，也应该有木青肩膀高了吧！苏瑾看着木青，一大滴眼泪滑落，融进了折好的衣服里，了无痕迹。
她很少去想以前的事，可每次看着木青，不堪的过往，便一幕幕出现在她的眼前。
她在那天晚上做梦了，梦到了苏禾，在一遍一遍的喊她姐姐，可是她看不到苏禾，急得苏瑾满头大汗，却又无可奈何，于是只能在原地打转，一直问苏禾你在哪里，然而苏禾只是一声声的喊着姐姐。
突然，她看到苏禾掉进了水里，苏瑾吓得从床上坐起来，手茫然的向前伸出去。等反应过来是梦的时候，苏瑾重新躺在床上，把头埋在枕头里，眼泪就那么掉了下来，心里就像被谁撕去了一块，疼得撕心裂肺，她压抑着自己的声音，整个肩膀在剧烈的颤抖，枕头被眼泪濡湿，她的头发凌乱不堪，刘海一缕一缕的贴在她泪眼朦胧的双眼旁边……她哭够了之后，起身去厨房倒水洗了一把脸，洗完之后，又站在镜子前理了一下贴在她脸上的头发，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然后回房躺下。
然而刚躺下没有几分钟，木青那边又出了事情。
“姐，姐姐……”木青带着哭腔开口，苏瑾连忙掀开被子跳下床，跑过去看木青。
木青抱着头，冷汗濡湿了他的头发，脸色苍白。
“木青，木青，你怎么啦？”苏瑾手忙脚乱的去拉他，看着木青痛苦的抱着头满地打滚，她一下子慌了神，手足无措，只能一遍一遍的喊着他的名字。
后来反应过来，急忙去拿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她翻到一个号码，急忙拨了过去。
“医，医生吗？我弟弟，快来，救他，他不知道怎么了。我们在哪？我……我们在哪？”苏瑾一紧张，竟然忘了她的住址。
“富民街，烟柳巷，2……23号。”说完叶医生挂了电话，随手抓过一件外衣，然后走到门口，抓住一个查房的护士，让她去通知救护车，准备去救人。
苏瑾扔掉手机，一把抱住木青，因为过度疼痛，木青的额头已经被抓破了好几处，血液顺着苍白的脸颊流下来，而他，已经不省人事了。
苏瑾看着他，猛地想起两个月前，躺在马路上的木青，她伸出胳膊从木青的胳膊下穿过，一把架起木青，一点点往门口挪去，眼泪鼻涕一起滑落，她大声的喊着，“木青，你不能死……”
刚打开门，叶医生就出现在了巷子口。
叶覃看到苏瑾苍白着脸，眸子里充满了惊恐，架着木青，正在往巷子口挪过来，然后和他打了个照面，叶覃没说什么，上前一步架起木青，然后顺势把他背到了背上，就往巷子口冲了过去。巷子口停着救护车，叶覃把木青放上去的时候，木青的脸色已经如一张白纸。
苏瑾拉着木青的手，把他冰凉的手放在自己的左半边脸颊，看着木青昏迷不醒的样子，低声哭泣着。
叶覃一边检查着木青各项身体指标的正常情况，一边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苏瑾后，又在旁边打电话。
“吩咐下去，准备手术，要快。”叶覃几乎是吼的。
这所医院，也不是什么大医院，今天晚上值班的医生，只有叶覃一个人，偏偏他还只是个实习的医生，然而找其他的医生又一个都找不到，无奈之下，叶覃给木青做了手术。
手术过程中，叶覃一直很紧张，虽然专业知识懂得很多，可是没有专业的医生在旁边，让他真正操作起来，他还是有点害怕。
然而看着木青昏迷不醒，他还是硬着头皮坚持着。
病房外面，苏瑾身体紧绷，眼睛一直盯着“手术中”那三个字，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不想失去木青，尤其是在她面前。
面对死亡，苏瑾真的怕了。
八个小时后，“手术中”那三个字的灯突然灭了，苏瑾猛地站起来，一把拉住推门出来的叶覃。
“他怎么样了？”苏瑾声音嘶哑，眼珠里遍布血丝，她死死的撺着叶覃的手，眼神黯淡，叶覃感受到，她在颤抖。
叶覃很震惊，苏瑾现在这个样子，与他印象中那个有点冷漠的小女孩没有一点关系。
“他已经没事了。”他拍拍苏瑾的肩膀，“等会儿护士会推他去病房，你去那里看他吧。”他的声音很疲惫，在整个手术过程中，精神高度紧张，他注意着各种细节，不敢有一丝马虎，以至于他现在特别累。
苏瑾的眼睛一下子变得透亮，她松开叶覃的手，弯腰向他道谢。
“谢谢你……”话还没有说完，眼泪先掉了下来。
“应该的，别难过了，你先去看看他吧。”叶覃说完，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回了办公室。
他坐在椅子上，现在回想起手术，他还是心有余悸，当时木青头部出血，而他心里却有点害怕，他怕木青抢救不回来了，看着自己的病人，死在手术床上，那他心里会难受一辈子。
后来，他还是成功把木青抢救了回来。
他闭着眼睛，心里依然堵得慌，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忽觉嗓子里有异物往上涌，急忙跑去卫生间。
“呕……”他抱着马桶，吐得天昏地暗。
吐完后，他翻身，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闭着眼睛，脸色很差，然而感觉心里已经舒服很多了。
坐了一会后，他走回办公室，拿过办公桌上天蓝色的陶瓷杯，接了杯冷水，把水倒进嘴里，漱了漱口，然后把漱口水吐进了窗台边的仙人掌盆栽里。掏出手帕擦了擦嘴，然后踱步到饮水机旁边，接了一杯热水，坐在椅子上，一口一口，慢慢啜着杯子里的水，喝完水后，感觉胃里暖和了不少，嘴角露出一个微笑，他想他成功了，以后上手术台，不会再露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