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救人
徐楠在阁楼里，手握存折烦躁的走来走去，他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找苏瑾，那个满身伤痕的姑娘。
而在城郊的一个精神病院里，苏瑾坐在床上，看着从屋顶的一个窗口里倾泄而下的一缕阳光，愣愣的出神。她没有意识，没有思想，没有心。每天会有医生过来，拿着很粗的针筒，往她手臂的血管里，推送大量的药剂，而她不哭不闹，打完针之后，昏昏沉沉的睡去，对于她来说，每天醒与睡，白天与黑夜，没有分别。
她躺在床上，听着房外走廊上，两个男的大打出手的声音，有男护士跑过来，拉开两人，对其中的一个编号为303的男人，大声呵斥：“303，不要抢408的糖。”苏瑾在药物作用下，很快闭上了沉重的眼皮。
这里的人，没有名字，只有编号。那两个四十多岁的男病人，为了一颗糖而大打出手，这里的人，精神都不正常，就算进来的时候，你是个正常人，用不了多久，你也会被逼疯掉。而苏瑾，在这里住了半年。
她第一次走出那个狭窄的房间是半年后，有护士跟在她身后，带着她去了接见家人朋友的会客室。
会客室里，徐楠坐在凳子上，看着骨瘦如柴，眼神呆滞的苏瑾，一瞬间红了眼眶，沈青荷怎么可以这样对她啊！
“阿瑾。”徐楠起身，起身拉过苏瑾在他身旁坐下，“你还好吗？”
苏瑾眼神空洞，看不出有什么波澜，她像没有听到徐楠的话一样，呆呆的坐着，面色无悲无喜，像个木偶一样。
“苏瑾，你说话呀！”徐楠心里难受，说出的话却带着很凌厉的语气，他不敢相信，苏瑾会变成这样，有一半的是因为他。
苏瑾眼神漠然，她的世界，已然一片空白，她没有悲喜，是被人牵着线的木偶，医生让她伸手她就伸手，让她吃药她就吃药，她爱的人，爱她的人，一个个离开了她，她，对着世界，面对任何人，早已不抱有任何情绪，她把自己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这样，亦是好的吧！至少对她来说，是好的。
可徐楠见不得她这个样子，于是，在陪苏瑾坐了一会儿之后，他就走了，他要想办法，把苏瑾从这里弄出去，她的人生才刚要开始，他不想就这样让她自生自灭，世界那么大，可以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回去之后，他就着手准备怎样把苏瑾弄出来，这件事，很明显是沈青荷搞的鬼，那些医生和护士，应该也是她安排好的，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在光天化日之下，把苏瑾带出来，是有难度的，因为，他不能暴露警察的身份，要不然……
他坐在办公室里，苦思冥想了一上午，也没有想出办法，突然，眼角余光扫到电脑旁边的相框，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有了。
五天后，他再次去了城郊的精神病院，只不过这一次，他带着另外一个人，提着大包小包去看苏瑾。家属本来只能在会客室里看望病人，可徐楠可怜巴巴的看着女护士，女护士有些心动，徐楠长得还可以，又是当警察的，身材特别好，于是徐楠说了几句好话后，女护士就让他直接去病房看苏瑾。
徐楠走进房间的时候，苏瑾躺在床上睡着了，她的房间很狭窄，里面只摆着一张床以及一个小型的衣柜，然后，再没有多余的空间摆放个凳子什么的，三个人站在房间里，显得拥挤不堪，空气也有些浑浊。女护士看苏瑾在睡，走到床边想把她推醒，而徐楠淡淡一笑，小声说让她先睡，你可以走了。
女护士回头看了徐楠一眼，随即便悻悻的离开了。
房间没有窗子，只在屋顶那里开了一个小窗，碗大的小窗口，有阳光会照进来一小缕。房间的床上，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被子，以及，床上那个，脸色苍白的人。
“你去把门关上。”徐楠看着弟弟，低声说道。然后俯身，推了一下沉睡的苏瑾，“阿瑾，醒醒。”
苏瑾睁开眼睛，看着徐楠，像看空气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他此时顾不得许多，直接上前去脱苏瑾的病服，苏瑾便坐着，也不挣扎。一旁的男孩关上门后，也开始脱他的衣服，几分钟后，苏瑾已经穿好了他的衣服，徐楠带着她就要往外走。
“你小心，十分钟后，你再出来，我先带她走。”徐楠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穿着病号服的弟弟，然后，带着苏瑾，拉开病房门。
“你要走了？”看徐楠出来，坐在接待台旁的女护士，站了起来，有些紧张的抓了抓衣角，眼巴巴的看着徐楠。徐楠握紧了苏瑾的手，他有些害怕，手上的力气便有些加重，好在苏瑾好似无知无觉的样子，任徐楠拉着她。
“嗯！她还在睡，我们就先走了，改天再来。”说完，便连拉带扯的牵着苏瑾往走廊里走去。
女护士看着徐楠，心底有些失落，她本以为，他会留下一个电话号码的……她心底失落，看着徐楠的背影，感觉他身边的那个人看着有点奇怪，但也没有多想，继续伤神。
徐楠带着苏瑾坐在了车上，他的心才稍微平静了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把车子开到了不远处的一个偏僻巷子背后，然后停了下来，车头，对着医院的大门口，徐楠紧盯着门口，他要等徐然出来。
这边，男孩脱下病号服，从提来的大包小包中掏出早就准备好的衣服，走至门口，忽而又折回床边，提起其中的一个装满零食的袋子，勾了勾嘴角，走了出来。
女护士斜坐在接待台边，左手撑着脑袋，右手转着一支用来登记的钢笔，百无聊赖的看着空荡的会客室。忽然，一个男孩子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中。
“等一下，你是谁？怎么从里面出来？”医院里为了防止病人逃跑，医院不好和家属交代，便在大门和病房的中间，设置成了会客室，要去病房，必须穿过会客室，里面的人要出来，也必定会被护士看到，此刻护士来了精神，拦住了他。
“姐姐，我是刚才出去的那人的弟弟，我叫徐然，喏，这是他给你买的零食。”徐然笑眯眯的看着她，他与苏瑾一般大，也是十四岁，然而看上去，还是个未长开的小男孩模样。
女护士接过袋子，瞟了一眼徐然，挥了挥手，有些脸红的让他快走。
“姐姐，我妈妈说让你有空的时候去家里坐坐。姐姐，我先走了，再见。”徐然说完，一溜烟没影了。
女护士迫不及待的打开袋子，里面放着一张纸，上面写了一串电话号码，还有各种话梅及其他零嘴儿，她想起徐然说的，让她去家里，莫非，他上次来的时候就注意到她了？回去就说给了父母她的存在，他不当面交给她，是不是因为他不好意思……女护士自己脑补出了一部恋爱史，早把和徐楠一起出去的人忽略了，她心里有些飘飘然，嘴上止不住的傻笑。她天天和精神不正常的人打交道，现在，她自己也有些不正常了。
徐然坐在后座上，有些坏笑的开口：“哥，想不到你还有两下子。”
“不是没办法吗？”徐楠开着车，看着前方，有些不好意思，要是有其他的办法，他也不会出此下策。
徐然看着呆滞的苏瑾，有些好奇：“哥，她谁呀？”
“一个朋友，哎你问那么多干嘛？”
“哥，咱们这是要去哪里啊？”徐然往窗外四处看了一下，发现外面的建筑很陌生，并不是回家的路。
“火车站，把她送走。”
“哦！”徐然闭了嘴，赚头看到了他座位下边放着的大行李箱，有些惊讶，“你要离家出走吗？带这么多东西？”
“都是她的，我前几天给她收拾了一下她的东西。”
徐楠不说话了，专心开着车，徐然也乖乖闭上了嘴巴。不一会儿，火车站就到了。
“阿然，你回去告诉爸爸他们，说我出差了，这几天就不回去了，把她安顿好了，我就回来，”拍了拍徐然的肩膀：“不用担心我。”
徐楠左手牵着苏瑾，右手提着那个大大的行李箱，走进了火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