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离开
苏瑾在布达拉宫,拨动经筒,心里恬静无比。默念仓央嘉措的诗:“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安得与君相决绝,免叫生死作相思。”
她捧着酥油茶,坐在马路边,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空,看着朝圣的人,她放下酥油茶,跟着他们,一步一跪,带着心里的愿望,慢慢走向朝圣路。
信女自知此生无福,不过十五,家破人亡,独居一城,暗觉此生不过如此,偏偏偶得一人,得他尽心爱护,信女自知此生无以为报,本想一身许之,却偏偏不得人意,信女无福,总为他招来灾祸,他本应有大好的人生。如若果真注定此生不得与他相守,不论信女身在何地,都情愿为他日夜祈祷,唯愿他岁岁平安,得一知心之人,尔后子孙满堂,即使生生不见。
来到大昭寺,苏瑾的手掌和膝盖,都磨破了,有血迹渗出裤子,她诚心跪拜,不觉疼痛。
她要离开了,她能为他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回到旅店的房间里,她打开电视,里面播放新闻,映入眼帘的,是木青白皙的脸。
他得体的微笑着,脸上冒出了一些青色的胡茬,看起来有些疲惫,却很是得体的回答记着的提问,如今,陆家失去了陆霆征,整个家,算是瞬间败落了。
她贪恋的看着电视机里的男子,伸出手,隔着屏幕,摸上了他的脸颊,他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忧郁的少年了,亲爱的,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苏瑾三周后回到Z城,回了趟家,把她的东西全部收拾好了,去和叶覃和安妮道别,随后,坐火车回了C城,她想回去看看父母和弟弟。第二天便要出发了,那天傍晚,她抱着一束花,来到了墓地。
她看着站在苏禾墓前的身影,在门口抱着花有些愣住了。随即低头,走了上去。
她把花放在墓前,神色淡淡,“你来了?”
陆海云抬头,看到是苏瑾,有些局促不安的搓着手,“阿瑾姐!”
“阿瑾姐,对,对不起……”他低着头,眸子里,是一片悲凉的神色,浓浓的愁雾,遮住他的眼睛,怎么都散不尽,“我,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的,我不知道当时,是奶奶,给阿禾,造成了那么大的伤害……怪我……”
“人都走了,还说这许多做什么。”苏瑾很平静,蹲在地上,拔着多余的杂草。
现在,坏人为他们的伤天害理付出了代价,她的父母和阿禾,也该安息了!
“我对不起你们……是我害了阿禾,害了你们一家……”陆海云眼里像下着大雨,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掉,他抱着头,痛苦的蹲在地上,在苏禾墓前,泣不成声。
“小云,不怪你。阿禾地下有知,也不会怪你的,只是这么多年了,你也该走出来了……”苏瑾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似的叹息。
有些感情,在那个时候,是见不得光的……
苏禾走后,陆海云就被父亲送到了美国,直到他父亲被抓,他才回来处理家事。
苏瑾看着陆海云,眼里有些酸涩,如果阿禾还在,也应该是这样的,一样阳光,一样帅气。
“你还回美国吗?”苏瑾坐在地上,双手抱膝,安静无害的模样。
“不回去了,以后,家里那些事物,还指望着我呢……”
苏瑾瞧他,现在也差不多算孤身一人了,都是可怜人。她细细与他叮嘱了一番,便匆匆赶回了学校。
B城,机场,柳如眉泪汪汪的看着苏瑾,“四妹呀,你怎么那么命苦呀……”
杨舒儿拉了她一把,瞪了一眼,“三妹,你这演苦情戏呢?四妹是去深造……”
“四妹,这里不用担心,你有什么需要就和我们说,还有,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吴倩挽着苏瑾的胳膊,心里也是舍不得。
“知道啦,来,抱一个。”四个人在机场抱成一团。
柳如眉看着苏瑾的背影,使劲的挥手告别,苏瑾一直往前走,她怕她一回头,眼泪就控制不住了。
2003年9月,苏瑾坐上了飞机,告别B城,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木青眉飞色舞的推开家门,可是,早已人去楼空。
怎么会这样呢?苏瑾的东西呢?为什么整个家空荡荡的,苏瑾呢!她明明说过,她会等他回来的,现在他回来了,她怎么走了呢……
他疯了似的跑出家门,跑到医院找叶覃,然而叶覃只是摇摇头,告诉他,苏瑾离开了,但是具体去了哪里,他也不清楚。
他给徐然打电话,让他帮忙查一下苏瑾的去向,徐然知道后,也急忙去查了。
木青赶回B城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他马不停蹄的跑到苏瑾宿舍楼下,趁着宿管不注意,跑上楼去找她。
“阿瑾呢?大姐,阿瑾去哪里了?你告诉我,她去哪里了?”木青冲进宿舍,摇着杨舒儿的肩膀急吼吼的开口。
杨舒儿和柳如眉都愣住了,好半天反应过来,“木青,阿瑾她,走了。她,她让你,不要找她,开始新生活”
木青颓然的松开握着杨舒儿双肩的手,脸色阴沉的离开了。
“大姐……”柳如眉看着木青离去,心底也有些动容。
杨舒儿摇摇头,“这是何苦……”
这边,苏瑾经过五天五夜的颠簸,终于到达目的地,她坐在地上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那个收音机,看着它,也是一种慰籍。
她离开时,除了衣服,别的什么都没有带走,只带了这台收音机还有一件毛衣。
想着无聊,苏瑾便试着调频,没想到,还让她调出了一个频道,一个甜美的女声,“这位先生说这首歌要送给他的宝宝,然后告诉她,他很想她……下面,请聆听这首歌曲。”
我是只化身孤岛的**
有着最巨大的身影
鱼虾在身侧穿行
也有飞鸟在背上停
我有着太冷太清的天性
对天上的她动过情
而云朵太远太轻
辗转之后各安天命
我未入过繁华之境
未听过喧嚣的声音
未见过太多生灵
未有过滚烫心情
所以也未觉大洋正中 有多么安静
你的衣衫破旧
而歌声却温柔
陪我漫无目的四处漂流
我的背脊如荒丘
而你却微笑摆首
把它当成整个宇宙
你与太阳挥手 也同海鸥问候
陪我爱天爱地四处风流
只是遗憾你终究 无法躺在我胸口
欣赏夜空最辽阔的不朽
把星子放入眸
你的指尖轻柔
抚摸过我所有
风浪冲撞出的丑陋疮口
你眼中有春与秋
胜过我见过爱过 的一切山川与河流
曾以为我肩头 是那么的宽厚 足够撑起海底那座琼楼
而在你到来之后 它显得如此清瘦
我想给你能奔跑的岸头
让你如同王后
苏瑾沙尘满面,呆呆的听着这首歌,想象着在B城的他,过得怎样……
放下收音机,匆匆洗漱后,起身打开行李箱,拉出一件暗红色的勾花毛衣,把它折好后,塞进了枕头套里,把头靠在上面,就像听着木青的心跳声,一声一声,低沉而有力,她安静的闭上了眼睛。
如今,代替他陪着她的,只有这一件衣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