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风吹眉眼
风轻轻地吹,清凉的气息从窗外飘进来,附带着早晨空气中阳光纯净的呼吸,一片叶子在空中飘啊飘,我看着它,飘落在我握笔的右手边。
时间是2008年9月10号,周一。
我深刻记得那一天,不是因为那天上课我在墙上偷偷作了一首诗,并且留了下时间和署名。
而是,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李雨笛。
在老班的带引下,她就静静地站在那里。
“这是李雨笛同学,刚从八班转过来,以后就是咱们班的了,大家多熟络一下她哈,她在八班成绩一直是前五,你们有学习上的问题可以跟她交流……”
老班在讲台上高声地介绍着。
我看着她,恍然间以为她在看我,才发现她眼睛一直朝着我右手边的窗户,她在看窗外,像是对周围一切置若罔闻似的。
我发誓我绝对见过比她长得更好看的,比如陈怡,隔壁班的徐亦娜……但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看着她的双眼,那种清静的样子,我的呼吸像是在胸腔里屏住了一样,只感觉到心跳不由得控制,这种感觉太奇特,前所未有。
当时她似乎发现了我在看她,看向我时,对视了一秒,我赶紧低下了头,看着语文书,脸一阵发烧。
我后来知道,从这一刻开始,我便深深喜欢上她了。
她坐我同排的中间,总是一侧头就能看到她静美的侧脸。
那天,我念头一动,就在旁边墙上作了首诗:
叶落随风飞
秋意惹人醉
雨来天染墨
笛音为你吹
—— 段子雨
2008.9.10
那时已经是初三上学期,初中校园生活已经平平淡淡过去一大半,我并没设想过有什么精彩的篇章出现,如果说有,考上一中算一个,和李雨笛多一点靠近,也算一个。
她很快成了我们的语文课代表,平时话不多,做事很干练,头一次月考成绩公布,我扒开人群,去看墙上的成绩表,她的名字赫然排第二,语文成绩第一,那一次,我的语文成绩和余欢并列第三。
邓小波把我拉到走廊,从窗外看向里面,偷偷凑到我耳旁说:
“你是不是对她有意思啊?”
“瞎扯什么呀!”我看了眼正在看书的李雨笛,偏过头。
“哎哟,还不承认,你经常偷看她,我都看到了,还故意不交练习引她注意。”他大笑起来。
“你平时不好好上课,学习,老关注我干嘛?”我当然是赶紧把他拉到一边儿去。
“反正我是看到了,不过,看咱们上下铺的份儿上,我跟你说,她虽然长的不错,成绩也好,但我还是劝你,少跟她接触为好。”他拍着我肩膀说。
“为什么?”我正视着他。
“她转我们班来的原因你不是不晓得吧,跟同学几次打架,跟班主任闹翻,据说还跟校外混社会的人有来往,还抽烟,我也是才听说的,还有上次全校通告的那个丢了一千二百块钱的女生,你记得吧,貌似就是她干的,在八班没一个朋友……啧啧,知人知面不知心。”
“你没凭没据的别乱说,她现在这么久以来又没害着谁。”我心里有点烦,甚至想一拳打在他脸上,但想想还是作罢。
“反正我都跟你说了,劝你人善别被人骗,我走了。”
邓小波说的我当然知道,比他先知道,可我更愿意相信我眼睛所看到的。
李雨笛平时并不太喜欢热闹,常常在别人吃饭的时候,一个人静静看书,心无旁骛的,或是晚上在月光下跑步,挥着汗水。
怎么都是一个安静的、怀着正能量的女孩子。
如果说我跟她的缘分,还真得从那次换位说起,她成绩好,理所当然地排在第一排,而我处在“危险阶段”,受到老班特别照顾,和另一位男同胞王书川相对坐在讲台两侧,你们应该能想象到,距离老师近在咫尺的感觉。
而她,恰巧在我侧边。
在此之前,我们只是普通同学关系,简单有一些认识,在此之后,我们才一点点靠近。
“李雨笛,你对这个观点怎么看呢?”
我拿着书,指着“莲花出淤泥而不染与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问题,问她。
“我觉得这个问题,有问题,莲花出了淤泥还没有开放,池水也会洗掉淤泥,等到开放的时候,花朵没有沾染过什么,自然是不染。”
她说来轻巧,我却记忆犹深。
我很喜欢和她说话的感觉,但不敢太明目张胆地表现出来,每次都是借着问题目的缘由。
她嫌弃我的作文每次开头都差不多,总写什么“岁月长河中有这么一件事……”,我笑话她写的字难看,每次一笑她,她就作气,好久不理我。
“段子雨,你的名字谁给你取的?”她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平时清冷如她,也开始主动跟我说话了。
“本来是宇宙的宇,打印户口本时打错了字,就变得这么女式了,不怪你,很多人看名字都以为我是女的。”我也不知道跟人解释多少次了。
“听说你会写诗,给隔壁班花写过露骨情诗,在他们班出了名。”
“没有!不是……我是帮别人写的,后来不知怎么在他们班主任手里,当全班念了,再后来他们班不知道谁造谣,说这是个叫段子雨的女生写的表白,我……天呐!”
我用头捶桌子。
再一看她,她在书后捧腹笑了起来。
她一笑起来,月亮眼真好看。
大概也许,后来一回想,那些日子里,她有过欢笑最多的时候,也就是和我相识的期间。
“我还听说,你的左眼可以看到背后,是真的吗。”
她凑过来盯着我的眼睛。
“这都被你知道了吗。”
我也看着她的眼睛,缓缓说。
那些日子不紊不乱地进行着,我会在中午下课的时候,放弃以往的百米冲刺,和她一起走着,我不敢向其他男生一样,抢过自己女朋友的饭盒,跟大部队一起冲锋。
我只是和她一边走着,一边聊老师,聊书籍,聊许嵩……原来啊,她也是一个话匣子。
她准点跑步的时候,总是奇怪我在那儿干嘛,我说没事儿一起跑呗。
五圈就喘不过来的人,天天跟她跑十圈,喝了红牛似的。
终于有一天,坏事发生了。
黄登和李雨笛起了争执。
我不知道他们是因为什么事,我拿着饭盒走进教室,就看见他们在吵架,旁边已经有人围观了。
“就是说了,怎么了!你跟那张铭那种人有没有一腿,你自己心里清楚!”
黄登腰板挺得高高,向下蔑着李雨笛。
张铭,我知道,那个臭名昭著的退学的人,现在外面混流子。
李雨笛也从座位站起来看着他,抿着嘴,眼睛是红的。
“牛逼什么呀!”黄登说。
话刚说完,一本书砸在他头上,接着又是两三本。
李雨笛把桌面所有的书全冲他砸了过去,抿着嘴。
“操xxx!”
两人顿时扭打在一起。
我连忙去拉,周围人也才反应过来,赶紧拉开他们。
黄登的手臂上脖子上多了几道血痕,李雨笛的头发也散乱不堪。
我坐在座位时,李雨笛也在旁边坐着,看见她手出血了,我借了卫生纸给她,她挥开了,我把她的饭盒递给她,要她先吃饭,她把饭盒打到地上。
那一个星期,她基本没和谁说过话。
周六早上放假,下了大雨,她照例最后一个走,我等着。
“你怎么还不走?”她问我。
“这道题好难啊。”我撑着脑袋看着书本。
“收假回来我教你,先走吧。”她收拾东西。
“其实我……没带伞。”我面露难色。
“你怎么不早说,现在人都走光了。”
“跟你共一下?”
我原本想借此机会,和她在回家路上多待会儿,谁知,她说想起来还有一把伞。
我只好坦白,说想送她回家,她愣了下,我又改口说想在路上,聊一下……学习。
她点点头,答应了。
一路上,大雨瓢泼,冷得让人打哆嗦,聊着聊着就问到了那个敏感问题。
“你和张铭……是什么关系?”
“在你眼中,我是什么样的人?”
她停下脚步,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我。
我的眼睛也没移开过她,呆愣了半晌,竟说不出话来。
“我觉得,我其实不懂你。”
我呼了口气,说出了心中的话。
“没关系,我也不需要别人懂,你回去吧。”
她转身径直向前走去。
但是,我就是喜欢你啊!
我望着大雨中她的背影,很想喊出来后面这句话,可是喉咙像是被石头哽住了,怎么都喊不出声,只能眼睁睁一点点望着她走远。
过了不知道多久,很长又很短。
我还是追了上去。
跑到她跟前,对她说:“我想懂你,可以吗?”
教室的灯光打在头上,人头聚集,这是高考结束后的兄弟姐妹之间小聚会,我们各自聊着当年不为人知的恋爱故事。
“快讲啊,后来呢?你们就在一起了?”吴良飞摇着我的肩膀问。
“不对吧,我记得是从李雨笛生日之后,他们俩才在一起的吧。”
董新林捏着下巴,眼里闪烁着回忆。
“你们到底还经历了啥?知道你俩在一起的时候,我还吃惊了很久。”刘盈托着腮帮子,好奇地问。
“你们真正了解到她的实际情况时,也是很久之后吧。”我眼神向下。
“她当时给我感觉就是比较孤僻,脾气也不太好估量,所以没怎么了解。”
吴良飞摸摸后脑,接着话说。
“我不认识她,就听段子雨讲故事就好了。”乔唯笑着吃了块薯片。
“但她学习挺好的,你俩谈了恋爱后,她确实也变了很多。”姜诚也附声说。
“可惜后来还是……”董新林欲言又止。
我点了点头,继续又讲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