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变故
3天，像小美人鱼期待王子爱上她一样，我期待洛禹不会离开，可全部都是徒劳，王子最终娶的还是别国公主，洛禹最终还是挽留不住。
他离开的那天，西下的太阳射进孤零零的独屋，透过玻璃，一片红到发昏的斜阳映在我脸上，渐渐，渐渐，消失，直至黑漆漆的屋子包围了我，只有我，我一个人……
走出屋子，来到洛禹碑前，还是那张黑白相片，却已经不是当时的心情。3天，好像什么也没有握住过，就已经结束，一切归零，归属于记忆的还给记忆，归属于现实的还给现实……
失落感像滚烫的开水，冒着头，翻滚不休，我多么希望从那间小屋再次走出那个人，抚着我的头说，“丫头，我回来了……”
安静的墓园，死寂般的沉睡着，却总有一个平稳的呼吸声时隐时现，萦绕在我耳边……
洛禹！
如果那个承诺算数，那这个呼吸，一定就是他！转过身，看着身后无影无迹的空气，却感觉有着潮湿的温暖，我真的相信，相信他就在我身边……
所以我并不会抱着遗憾，变成泡沫。
可没由来的，心底却泛着异常的忐忑……
在宿舍闷了整整两天，安静的时候，总是可以听到洛禹的呼吸充斥在周围，他的存在，让我不再那么悲伤，跳动的心脏也充满复苏的力量。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调整好了，可迈出脚步去找范予离的勇气，还是没有。
“陌！你都一个星期没跟我说话了！”安静的宿舍里突然传过唐果闷闷不乐的声音。
“不是经常会这样吗……”我的话一直很少。
“那不一样！你没看出来，我不开心了吗！”
“噗~”我笑出声，她真像个孩子，“对不起，我没注意到。”这些天，都一心扑在了洛禹身上……
“你真的不会难受吗？”果一脸严肃。
难受……当然会，因为洛禹……可是她并不知道这个啊，“我为什么要难受？”
“陌然！你没良心！他明明就是喜欢你的，你怎么能一点都不为所动，就算不为所动，按着平常人的心理，也该有同情吧！你居然能这么毫无反应！”
我怔住，果为什么发这么大的脾气，而且还是对我，她从来没这样过，“果儿，这到底是，怎么了……”
唐果的脸被突然上升的情绪涨得红通通的，“你真的不知道吗？”
“真的……我真的不知道……”
“那这几天你都早出晚归的，我以为你去看他了……”
“看他？谁？”我被闹糊涂了……
“范予离啊……”
我一下懵了，“范予离？他怎么了？！”
“他住院了……”
医院的味道里依然混合着绝望的情绪，直入鼻腔的消毒水味儿刺激着我的大脑，眼前闪过一幕幕，冰冷肮脏的墙壁，白色的布单，倒挂的点滴瓶，大把的药片，床头柜上新鲜的百合……
远远就听到从范予离的病房里传出暴躁的吼叫声和沉重的摔砸声，紧接着从病房快速走出一男一女，和刚要推门进去的我险些迎面撞上。
我和那个女人不约而同的向后退了几步，女人看了我几秒，轻声问，“你是予离的同学？”
女人很高傲，也很漂亮，声音却出奇的温和，身上飘来阵阵腻人的香水味，令我很想远离她。
“嗯。”我点头。
女人微笑，“他现在情绪很不好，可以过一会儿再来看他吗？”女人很礼貌的询问，礼貌的让人无法接近。
“好。”我简单的回答，却并没有想听她的，这个女人实在让我很不舒服，所以我打算先假意走开，过一会再回来，可没想他们也恰好要离开，便很自然的与我并肩走在了一起。
我没有想和他们交谈，反而是女人先开了口。
“你好，我是范予离的母亲。”
母亲？！这个开头倒让我吃惊不小。
“你是他的母亲？”我惊异的看向她。
“有什么不对吗？”女人停下脚步，很厌恶似的侧过脸回看我。
“可他不是孤儿吗……”我并没有因为对她的不礼貌而惭愧，反倒觉得那样的表情才适合她。
“孤儿？”女人也有了与我相同的诧异，“是他这么和你说的？”
“对。”就简单的一个字，却让我有种报复的快感。
我总是这么明显的表达我多么不喜欢一个人。
女人的表情有些僵硬，也有些落寞，她转眼看看身边的男人，男人把她搂进了怀里。
这个男人，按常理想应该是范予离的父亲吧，还是……我不知道，可看着眼前这一幕，却异常刺眼，像是做戏一样苍白。我没有告别，转身返回了范予离的病房。
轻轻敲了敲房门，没有人回应，可我还是径自走了进去，一进屋就看见那满地的“尸体”，碎的玻璃，散落的鲜花，水果，还有钱……
“走！”范予离躺在病床上，没有睁眼，可怒气不减。
我没有说话，看着这一地的狼籍，想到了因为失去洛禹，自己的房间也曾是这样的不堪，那他呢，又是为了什么……
走到他床前，细细打量，发现他的脸色很差，暗淡无光，却苍白的吓人，“你好些了吗？”我轻声问道。
范予离猛地睁开眼睛，“怎么是你？”
“你以为是你妈？”也许我不该提这个，可我还是不识相的这么问了……
“你……”范予离一惊，“他不是我妈！”
如果范予离不是这样的情绪，我会相信他说的，那不是他妈，可现在他这样的抵触她，这么着急的和她撇清关系，就无法让我信服了。
他们之间一定有什么纠葛吧，“不是吗？可是你们长的很像……”
“陌生人也可以很像！”
“你恨她？”要多大的仇恨，才会让一个孩子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母亲。
范予离没有说话，却掩饰不住他的怨气。
“所以你说你是孤儿……”
“……我本来就是孤儿！”
“一个有父母的孤儿？”
“一个有人生没人养的孤儿……”范予离看着我，目光却找不到焦点，“那个男人他不是我爸，是那个女人的丈夫，不知道第几任的丈夫。小时候她就和我爸离婚，嫁了别人，他们都急着把我推给对方，可谁也不要，紧接着我爸也另娶，最终我在那个家无处安身……”
听着他轻描淡写的说着自己的过去，果然像洛禹说的，那么波澜不惊……
“那你一个人，是怎么活过来的……” 我以为我的语气充满了同情和哀伤。
可范予离不再说话，于是我忽然意识到自己问了多么愚蠢的问题，那是不该问，也不该再提起的事，这个话题太残忍，即使装的再若无其事，也会有血淋淋的伤疤。
“你……怎么会车祸呢？伤到哪里了？”我毫无预兆的岔开了话题。有时我会痛恨自己的视若无睹，明明已经伤害到别人，却保持了缄默。
“你怎么知道我车祸？”但范予离还是配合我转移了话题。
“学校里已经传开了，你这个风云人物，出这么大的事儿怎么可能瞒的住。”
“那你……什么都知道了？” 范予离深深的低着头，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这样的问法，感觉怪怪的，“我只知道你出了车祸……伤的很重吗？”
……
沉默。
今天的范予离异常奇怪，每个问题都会让他静下来，不再说话。
范予离沉默着看着窗外，手指紧紧的攥着身上的被子，骨节泛着青白。
“我没事。”终于他用力的挤出这三个字，却并没有给我放心的感觉。
“真的没事吗？”怎么看都觉得古怪，他的神情透着一股绝望，让人无法忽视的绝望。
“真的……”范予离转回头，坚定的看着我，“真的没事！”
“那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范予离的视线锁在我脸上，让我有些不自在起来。
“怎么突然关心起我了？”
他的问题如此没有预兆，竟让我哑口无言。原来我的忽然改变会让他这么不安。
“因为我打算学着关心别人。”心里所想的就是这样吧……
“第一个目标就是我？”
“对。”我抿嘴笑笑，心里激起一小阵悸动，一直无法开头的对话，终于起了头。
本以为他也会对我笑，然后露出像孩子一样开心的表情，可他没有。我这才发现，从进病房到现在，他从未笑过。
“你不愿意吗？” 还是我说的不够明白……
屋子里再一次静下来，我没想到会是这个情境，那我该怎么办，怎么说，怎么继续……
“对不起……”范予离终于开口，却是一句道歉。
“什么意思……”我不懂，一点也不懂。
护士巡房，我被告知探视时间已经结束，必须马上离开。
“我已经什么都没了，我不想把你也拖下水……”
最后我只听到范予离说出这样一句话，就被赶出了病房。
没有结束语吗……就这样，开了头，却没有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