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小穆啊，你儿子咋又把我家孙子欺负哭了？”

“穆叔叔，您儿子今天又把我妹妹欺负哭了！”

“小穆他媳妇儿，你儿子把蔡家那傻儿子欺负哭了！”

……

彼年，穆易六岁，穆父穆母听着自家儿子“把……欺负哭了”这样的话已听了三年有余。自穆家小公子穆易三岁起，整个上林小区的哭声便没停止过。全小区198户住户，其中136户有孩子的，有孩子的里又有97户家里孩子年龄在穆易上下三岁。穆易自幼便知打了别人自己的小手会疼的，所以从不会打人。神奇的是，不知穆易是怎么做到的，整个小区未发生过一起“少儿暴力事件”，偏偏97个在穆易上下三岁的孩子里，96个都被穆易欺负哭过。还有一户幸免的？别惊讶，剩余的那个特例当然是穆小公子对门的陆家姑娘陆浅喃！

陆穆两家六年多来一致坚信着，穆小公子自己掉皮掉肉都不会让陆小姑娘掉一滴泪。事实上，六年来，穆小公子确实是这样做的。譬如说，陆小姑娘滚下楼梯，头破血流的却是穆小公子；譬如说，陆小姑娘被小区里的狗追着跑，被狗咬了一口的却是穆小公子；再譬如说，陆小姑娘犯了错要被揍了，穆小公子挺身而出，神情严肃，“不能打我媳妇儿！”穆父心中大乐，击掌叫好，“孺子可教也！不愧是我的好儿子！”陆父咬牙切齿，磨刀霍霍，“小狼崽子，还惦记着我家宝贝闺女！”

忽然有一天，陆浅喃哭得极为“惨烈”，问之，则曰：“穆易……穆易……坏……”陆父一听“噌”一声站起，拎起刀就往对门喊：“小狼崽子，你给我出来！”

穆父闻声带着儿子出了门，一看陆父这架势，当即对儿子使了个眼色。好家伙，咋把未来岳父大人惹成了这样？穆父走上前一边拍着陆父的肩，一边顺手抽出陆父手里的刀说：“亲家，怎么气那么狠啊？”

陆父气极倒也没注意到什么，只气道：“还不是这小狼崽子，把我们家浅喃欺负哭了！”

三年多，穆父听着告状声不知听了多少遍，无一不一笑带过。只是这次，穆父暴走，“穆易，你小子给我解释解释！”说罢，还挥了挥手中的菜刀。臭小子，媳妇儿都敢欺负！

“我没错！我只是拿了我的东西！”穆易义正言辞。这下陆小姑娘可不乐意了，闻言抹着眼泪跑出来糯糯地说：“胡……胡说，明明……明明是阿喃的小马，阿喃自己做的小马……”

看着陆小姑娘哭，穆易心里可就不是滋味了，可手里的小马，他是定然不会还的。

“快把东西还给浅喃！”

“不还。我的。”穆易抿了抿唇，手里紧紧握着小马。

“到底还不还？”

“不还。我的。”

“嘿呦！你个臭小子……”穆父扬手就要打向穆易，穆易抹了抹水汪汪的眼睛，不避不躲，抓着小马的手攥得更紧了。

陆浅喃见状哭得更凶了：“不打……不打……阿喃不要小马了，不要了……”

次日一大早，陆浅喃便被门外的声音吵醒了。陆浅喃揉着惺忪的睡眼打开门向外望去，便看见穆易正拿着铁铲铲着楼边的土，脚边还有棵臂腕粗的小树。

“穆易，你在做什么？”穆易不必抬头，听着这软软糯糯的声音便知是陆浅喃。

“种树。昨天向王爷爷要了一棵青梅树，要种给阿喃的。”

“给我？”

“嗯！昨天老师教给我们一个词，叫‘青梅竹马’，就是在说我们哦！昨天你把你刻的小竹马送给我了，我要给阿喃种青梅！”

“可是……可是，小马不是我送的呀，是你抢的。”

“不对不对，就是阿喃送给我的！”

“可是……那不是小竹马，是小木马。”

“我说是竹马就是竹马！”

“可是……”

“又可是什么？”

“可是，穆易你为什么把树倒着插在土里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