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银皇后·变态
濛濛细雨,如烟似雾,迷迷漫漫,仿若给南大校园披上了一层轻柔的薄纱,美丽婉约至极。
但是,并不是每个人都喜欢这种朦朦胧胧的美妙感觉的,例如南大的大帅哥——沈奕同学,他极不喜欢霏霏雨丝带来的黏黏的感觉,如果在倾盆大雨与毛毛细雨两种天气做选择,他一定会选择倾盆大雨,即便是淋成毫无形象的落汤鸡,他还是会义无反顾地选择前者。
这种选择的后果常常是,他被困在了某个地方,无奈地等候着倾盆大雨或者灿烂阳光。这日,午餐时间,沈奕被濛濛细雨困在了图书馆。
南大的图书馆宏伟之余又带着小清新的气息,馆内楼层廊道上绿萝缠绕轻垂,盆栽植物装饰着馆内各个角落,让馆内充满书香味儿的同时也添加了一番清新可人的韵味。
沈奕在建筑•艺术馆后门出来时,一个不留神,左脚踢到了门口边上的园艺案台,案台上的一盆郁郁葱葱的银皇后摇摇欲坠,他急忙地伸手将银皇后株身抓住,轻轻扶稳,松了一口气:“好险呐!”
这时,他突然感觉前方有道目光在注视着自己,抬头一看,一个身穿红白格子衬衫浅蓝窄脚牛仔裤的短发女孩子,她正在瞪着自己。他联想到自己的姿势,脸上一热,忙把双手从银皇后株身上移开,然后脸色尴尬地朝那女孩笑了笑。
短发女孩朝他走来,在他面前两步停下,伸出小手将银皇后的叶子拨顺齐了,仰头目光直视着沈奕:“你如果喜欢它,可以把它整一盆直接抱回去,不用费这么大地劲儿把它拔出来吧?”
沈奕有点儿哭笑不得,这女生居然把他当成“采花贼”了,他正要解释,那女孩儿又开口了:“这银皇后可娇贵了,你这么用力地捏着人家,令它株脉受损,来年就不会开花结果了,”
说到这儿,她顿了一下,眯着眼睛把沈奕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把沈奕看得有些发热,见她笑嘻嘻地说:“看你长得不像猥琐的采花贼,我就不跟保安说了。你要是想种着这花,可以分株一棵,不过现在不可以哦,夏天不适宜把它母子分离,明年春天你再来吧!不过,不要再被人看见了哦!”
说完也不顾沈奕的神情,自顾自地往绿萝廊道的另一边法学人权馆走去。
沈奕有些郁闷了,他没干什么事啊,就是一不留神碰到了一盆植物而已,用得着被她莫名其妙地训一顿吗?!还“采花贼”,还“猥琐”?不过他还是觉得算了,反正素不相识,误会就误会着吧,这个“霉雨”天倒霉一下也属正常。
他望了一眼那多管闲事女孩儿的背影,看她走路的姿势,想起她说话的声音,还有那双眼睛,突然觉得有点熟悉,难道自己见过这个女孩儿?没有啊,他没跟短发女孩儿打过交道,那她是……哦,对了,是她!
沈奕顿时兴奋起来,快步追上去。短发女孩儿被他突如其来的高大身影吓了一跳,正要发怒,抬头一看,是那个“采花贼”,没好气地说:“怎么了?被我说了一下,你不服气啊?还挡我的路?”
沈奕听这话,忍不住笑了,轻声说道:“没有啊,你说得很对,我应该‘怜香惜玉’的,不该那么粗鲁地捏着那棵……那棵银皇后,我才刚学养花,不懂得那些方法,还想多请教你一下,不知可不可以?”
女孩儿听完这话,想了五秒钟,问道:“你刚学养花,怎么就想着来图书馆这个地儿偷花呢?你不会是有采花癖吧?”仰头用调皮的眼神望着沈奕。
采花癖?怎么可能!沈奕有点抓狂,但对着眼前这个玲珑娇俏的女孩儿,他压抑住心中升起的大火,继续笑着说:“其实也不是很严重,就是偶尔地像今天这种霉霉细雨天气会犯一下病,其他时候很正常的……”
“原来这个病居然跟风湿病一样,有天气选择特征的啊!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建议你以后这种天气就不要出门了,更不要去花团锦簇的地方,免得你无法控制自己,被人误以为行为不端举止不雅就有点毁了你这帅哥形象了。”女孩儿带着无限同情的语气说。
沈奕听完后干咳了一声,压住了心中蠢蠢欲动的骂娘声音,继续温柔地笑着:“是啊,只是今天一不留神没控制好自己,所以就……”
女孩很理解地点点头,看了沈奕几秒,脸上忽地一红,眼神移向法学人权馆,“那你还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我想去借书了。”
沈奕发现她脸红,有点儿暗暗开心,笑着说:“我们交个朋友吧?我叫沈奕,沈阳的沈,神采奕奕的奕。我是建筑设计学院的,现在大三,你呢?”
交朋友?有啥目的?想追求啥结果?女孩愣十几秒钟,才慢吞吞地开口:“沈奕,好名字啊,呵呵……我叫竹小溪,竹子的竹,山中小溪的小溪,我是法学院的,现在大二。”
沈奕望着面前这个突然变得有点迟钝的女孩儿,忍俊不禁,看来她似乎不记得他们曾经见过面,他提醒她:“其实,我们前几天见过一面的,关于那只兔子……”
竹小溪一听兔子,恍然大悟:“你是那个家伙?”
沈奕听她语气里有些不屑,忙解释着说:“那天下午的事是个小误会,其实……”
“我知道,你是不仅有采花癖还有洁癖,对吧?”竹小溪想起那天的“兔屎风波”,虽然事情解决了,但沈奕没给她留下好印象,能跟女生吵架,至少说明素质不咋地。
“额,算是吧。呵呵,我们也是挺有缘分的吧,不打不相识,那天你的百变小樱扮得极像,咱们不如交换下微信……”沈奕有点迫不及待了。
“哇,你真是得道高人!谢谢你能认出我!不过缘分这词用我两身上不太合适,我也没和你打过,相识也就免了哈!我还有事,先走啦!后会无期!”
竹小溪麻溜地说完,就灵敏地绕开沈奕,直直地往法学人权馆快步走去,她可不想招惹这个有洁癖采花癖双重怪癖的家伙。
沈奕呆在原地,郁闷不已。那天还是彬彬有礼的模样,今天讲话咋就这么不客气了呢?女子多变,真是不假!
他不甘心,转身大步跟在竹小溪身后,也进了法学人权馆,他觉得自己一定得跟她讲清楚,不然一直这么误会自己有采花癖、洁癖,这实在是很不爽快!
竹小溪的心砰砰直跳,她长到十九岁,还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都说了不愿认识,还硬跟着,不会是个变态吧?想到这,不禁有点儿后悔进来法学人权馆,因为这个馆是南大图书馆所有分馆中最安静偏僻的,如果发生……竹小溪不敢再胡想下去,她加快脚步,拼命地在馆内一排排高大宽长的书架中穿梭,她要甩掉这个家伙!
沈奕跟在竹小溪后边,叫她她也不应,看她在前面奔走于书架之间,又气又笑:“借书是这么借的吗?走马观花似的,怎么能看清楚书目呢?”
他第一次来法学人权馆,那些高大的书架上摆满了厚厚的法学书籍,比起建筑•艺术馆,这儿还有一些些的阴森肃穆,难怪法学院的学生都有点儿严肃……一分神,前面竟然不见了竹小溪的踪影。他忙转到隔壁书架,也不见,“这丫头怎么走得那么快?难道我会吃了她不成?”
沈奕转遍了馆内,还是没找着竹小溪,心中顿时失落落的,“为什么这么怕我呢?难道是……这丫头!居然把我当成了跟踪狂!”
他终于明白竹小溪绕书架的原因了,她居然这么看他,真是好不痛快!他一激动,不小心一掌把书架上的一本书拍掉在地。他往下一看,是意大利贝卡里亚的《论犯罪与刑罚》,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特么含冤莫白特么欲哭无泪……
南大梅苑第10栋女生公寓,二楼廊道,一个短发女生气喘吁吁地大力敲着216寝室的门。
“谁啊?那么大力,欠揍吗?”
一个蓬头散发目光迷乱的穿着睡衣的女孩儿气呼呼地打开了门,眯着眼睛看清了门口这个大口呼气的人,便没好气地说:“你个肉奶奶,又忘记带钥匙了啊?真是的,扰了俺的清梦!”
这个“肉奶奶”一声不吭,快步溜进室内,见到桌子上的一杯茶,忙端起,猛饮几口。
“哎呦,你慢点儿,别呛着了哈!”
室内一个正啃着苹果的高大威猛的女生说,她的脚下还蹲着一只白毛长耳兔,没错,她就是前几日“兔屎风波”的女当事人——“大欣”——竹小溪的室友——王欣欣。
“呼呼,好满足!”“肉奶奶”竹小溪喝完水后,心满意足地做了个深呼吸。
“怎么回事啊?不是说去借书吗?怎么这么急匆匆地回来了呢?还跑得口干舌燥的?”
寝室内另外一个手中正拿着《婚姻家庭法》的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生问道,她是竹小溪的室友——张蕊——南大法学院老师们钟爱的优等生。
“对啊,我让你帮我借的《论法的精神》,是不是又忘了啊?看,包包都这么扁这么轻,肯定是,你个肉奶奶啊!”
这个喊竹小溪为“肉奶奶”的睡衣女生也是竹小溪的室友——李黛丽——《红楼梦》的“铁板粉丝”。
竹小溪无辜地叹了口气,“唉唉,此事说来话长,我在图书馆里遇到了一个变态……”
她一股脑儿把图书馆的遭遇说了出来,其中也添加了不少对沈奕同学的主观贬义评价……
可怜的沈奕还不知自己的才子帅哥形象,早已被梅苑第10栋女生公寓216寝室的四个女生,歪曲成了烂糟糟的猥琐变态模样……
南大榕轩第2栋男生高级公寓,七楼710寝室,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气息。
Mony坐在床间木板台阶上,翘着长腿,戴着耳机,听着张信哲的歌,深情地吟唱着,双眼却盯着对面满脸郁闷的沈奕,他正看着一本书——《论犯罪与刑罚》!
“这家伙是怎么回事?从图书馆回来,就一句话也不说,还借了这么本厚重无聊的非本专业的书回来看,出什么毛病了啊?”
Mony纠结着要不要问沈奕发生什么事。毕竟这人在梅雨天气心情会很不好,心情不好就会有爆发的危险,有危险就有可能危及他的心爱之物。记得上次沈奕郁闷时一不留神一胳膊肘把Mony桌子上的鱼缸撞落地,让他心爱的七条鱼儿都死不瞑目,所以他还是得小心翼翼看着这个家伙。
过了许久,沈奕的目光终于从《论犯罪与刑罚》上移开,抬头,与Mony目光正好碰撞,“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我脸上长痘了吗?”
Mony嘻嘻一笑,“没有啊,光滑白皙得很,我见犹怜呢!”
沈奕微微一笑,觑了Mony一眼,“是不是再修个眉,扑点儿胭脂水粉,你就晚饭都不用吃了?”
“这个嘛,要试试才知道啊!可惜了咱们没胭脂水粉啊……”
沈奕俊脸一沉,“要有胭脂水粉,那不成了变态吗?”
Mony一看他神色有变,忙变正常:“对的,咱们是刚强帅气的大男生,要什么女孩儿家用的胭脂水粉嘛,晚饭当然还是炖品皇的好吃些,对吧?”
沈奕拿起手中的书,看了Mony一眼,“是不是学法律的,联想能力都强得十万八千里远?”
“怎么可能?法律那么多的条条框框早就束缚了他们的思维,咱们搞艺术设计的,艺术是自由的,设计也是自由的, 这想象力可是绵延无尽、滔滔不绝的,十万八千里也是有尽头的嘛,他们哪能跟咱们比呢!”Mony自豪地说了一通。
沈奕不置可否,没好气地说:“如果真是这样,我怎么会被一个法学院的小女生误解成‘采花贼’和‘变态’呢?”
“采花贼?变态?你?怎么会?!哈哈……”
Mony先是惊讶之极,后是捧腹大笑,他的耳机被他的动作震掉在地,他实在不敢想象建筑设计学院人人皆知的才子帅男沈奕会被人认为是“采花贼”及不可思议的“变态”!那人是瞎子吧?!
沈奕见Mony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不由得更气,把手中的书扔向他。他一闪身,厚重的书直直地砸向他桌子上的一个小小的天蓝色葫芦形瓷瓶,那个瓷瓶遭殃了,一个不稳,落在了地上,瞬间粉身碎骨!
两人顿时愣住,同时望向地板。
“沈奕!!”Mony恶狠狠地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眼神放佛要将眼前摆着无辜表情的沈奕吃掉!
随后,710寝室传出了一声长嚎,带着无限心痛与凄凉,震动了整栋公寓,悲伤的回音伴着霏霏雨丝久久地飘荡在榕轩公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