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敞开心扉
“妈妈,我有事出去一下?”余白充满恳求地望着林落梅。
“白白,你不太对劲啊!怎么最近总是往外面跑?下学期的功课内容都预习了吗?”林落梅挑眉,显然不太高兴。
“正在呢,英语单词都背完了!我不会耽误学习的啦!可是,我现在真的有重要的事情。”余白开始撒娇,即使自知林落梅对她甜甜的撒娇有着强大无比的抵抗力。
“那我开车送你。”
“不用啦!妈妈!我坐计程车去就好了。很快就回来!”余白无心辩解,辩解只会招致更多的麻烦。她只是脆脆的道了再见,一溜烟儿跑出门去,挥手招呼计程车,“师傅,去武进区青普街11号。”
武进区显得有些破落,小区的外墙已然斑驳,狭长的街道却是干净。余白望着油漆部分脱落的“11号”门牌,酝酿好了可能面对的不同开门之人的说辞,便伸出白皙的手鼓起勇气敲响,“易尘!你在家吗?我是余白!”
“你来干嘛?”高瘦的易尘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一副睡眼惺忪的姿态。
余白涨红了脸,她怀着小心思只是想避开家长,却不曾想到易尘还未起床,“对不起,我好像来的不是时候,打……打扰你休息了。我是来还钱的。再见!”
把文件袋往易尘怀里一放,她转身就猴急的跑向计程车,“师傅,我们快回去吧,原路返回!”
司机师傅的表情愣愣的,他似乎还在梦里,没睡醒,“好的,小姑娘,走吧!”
易尘绕开文件袋上的线圈,疑惑的抽出其中的一张画纸,褶皱的纸币不小心散落在地上。
他没有立即拾起那些纸币,伫立在风中默默道,“他们都说,我翘起来的睫毛和女孩子的一样长呢,可惜美中不足的是鼻子不太挺,不然也许能博个貌比潘安之名。罢了,我只要能够博她一顾,便知足了。但是我笑起来的时候有这么坏坏的吗?”
白依下班回来的时候,看见易尘专注的背影,她敲了敲门,少年没有听见。她悄悄走近书桌,看到了惟妙惟肖的肖像画和发呆的儿子。
“尘尘!你在画画吗?不对……这不像是你画的。”
易尘显出无比慌乱的神色,“妈妈,你回来了啊!已经到了下班的工夫了吗?时间过得可真快。哦对,这是之前写生的时候别人画的我。”
白依敏锐的心一紧,却不细细深究,她继续端详着这幅画作,“画画的同学应该很了解你吧,因为真的画的很好呢!特别是鼻子和睫毛的部分。”
“嗯啊……”易尘似是漫不经心地敷衍应答道。白依离开了房间,易尘听到厨房的门拉上的声音,便放心的拉开书桌最中间的抽屉,拿出心爱的画板开始认真地画着什么。
时光在指尖流淌,转眼又到了开学时分。儿童散学归来早,忙着东风放纸鸢。能够放纸鸢的前提,是先生早下课的恩典。惠文中学的老师,不拖堂便是恩典了。化学课的实验中,二氧化碳的口诀是迟到早退,意思是气体需要最后一个进入试管,第一个从试管排出。这是二氧化碳的使命,却不是刻苦的学生可以效仿的。
余白笑着看别人走错楼层,走错班级,笑过之后又突然有些伤感。即使老师教导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刻,而是青春拼搏的时代。
易尘同样留在了理科班,竟然还是她的老同桌,这似乎让余白觉得一切从未改变。相似的还有,成绩不错、人缘又好的易尘再一次成为了班级里最耀眼的存在,无论男生还是女生都喜欢围着他转儿。余白叹了口气,也许是在心里叹气,“为什么我总是一个人呢?”她莫名羡慕易尘。
少年显然察觉不到少女眼中的羡慕,也没有发现她偷偷瞄了自己一眼。他正在专注地演算一道题,时而不安分地转动一下手中的笔。
“就把小小的喜欢藏在心里吧。”余白想,“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每天见到他朝气蓬勃的模样,听到他爽朗的笑声,就足以消除我的疲倦,让我忘记那些不愉快了。”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几乎没有听到对方的呼唤。
“余白,给你的。”易尘纤细的手臂越过两张桌子中间高高叠起的书堆,一张卷起的白纸轻轻落在余白面前。余白狐疑的展开画纸,这是……
她把迅速把画纸塞进桌肚,带着一颗怦怦直跳的心冲出教室。
冷水浇在脸上,脸色似乎正常了一些,她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望向镜中狼狈的自己,“易尘他……怎么会?”
不可能!不会的!他是高高在上的prince!而我却连灰姑娘都不是。林落梅的话应景的在耳畔响起,“余白啊余白,你怎么就没有遗传到爸爸妈妈的优点呢!长得不好看更加要努力读书啊!不然将来要怎么办才好?”
她曾经怀疑自己长得真的有那么丑吗,但在林若梅日复一日的强调中,她不知不觉中受到荼毒,对此深信不疑。至少我和“好看”二字是不沾边的,她悠长的叹了一口气,仿佛功败垂成的老将,“我没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别傻了,余白!他只是出于礼貌回赠你一张画而已啦!对,就是这么简单。”
余白强迫自己走回教室,心不在焉地听着课,偏偏怕什么来什么,“余白,你上黑板解一下这道题?”她迷茫地走到黑板前,却不知如何下笔,正如有时候在家里吃饭筷子不知道往哪道菜伸。她放弃治疗般对着老师诚恳道,“对不起,老师,我不会。”
老师尴尬地推了推带着厚厚镜片的眼镜,“余白,回座位上吧,好好听讲。”余白并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她竟然也不觉得很羞愧,拖着脚步慢吞吞挪向座位,仿佛一切正常。
易尘疑惑地望了她一眼,似乎是在质疑,“余白,你怎么回事?这么简单的题目根本难不倒你的。”
今天的一分一秒似乎格外漫长。余白终于等到了放学铃声的响起,她觉得自己仿佛等待刑满释放的罪犯,她见到周围的同学一个一个起身离去,个个嘴里一边抱怨着“作业怎么这么多啊啊啊!这是黎明前的黑暗!今天又要奋战到一点了!”她嫌恶的撇撇嘴。
余白收了收心绪,悄悄地从课桌里抽出那幅画卷,痴痴地看着画中的少女。
一袭白裙,扎着马尾辫,笑容灿烂,微微蹙眉,眼角挂着一抹忧郁。
恍惚中,余白觉得少女有股出淤泥而不染的清纯气质。“她是我吗?这般美好的她……当真是我?”
少年不知何时回到了她旁边,也不知怎的听到了她的怀疑,“她是你。画的……好吗?”耳边蓦然传来熟悉的声音,余白惊讶地回头,发现空荡荡的教室中多了一个易尘。她这才发现同桌的书桌和课本还未收拾。
“余白,你能够明白我的心意吗?……我是说,我喜欢你!”
突如其来的话语,余白真假难辨,坐立难安。她愣住了,“你这是在打趣我吗?你怎么可能会喜欢我这种人……”
“余白,原来你是这么不自信的人啊!你的自信和骄傲的姿态都是做给我们看的吧!”易尘盯着余白清澈而迷乱的眼睛,“可是……我就是偏偏喜欢你这类人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易尘依旧坏坏地笑,余白的慌乱在这坏笑之中一点点放大。
“那我不喜欢你,易尘!”她的话恢复了冷静与镇定。
“余白,别挣扎了!别再自欺欺人了!你如果不喜欢我,会经常偷偷看我?会在散伙饭上第一个想到求助我?会专程跑一趟来我家还钱?会悄咪咪送我一张肖像画?你从收到我的画到现在都魂不守舍。余白,你不是很会伪装自己的吗?你笑的时候其实并不快乐吧?”易尘开始咄咄逼人。
“所以,你这么戏弄我,只是为了揭穿我的面具吗?对,我承认,我是在学校努力做好学生,在家努力讨爸妈的欢心,这也许不是我的本心吧。可是谁在乎呢?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我真的一天天的,很累……”
余白的眼中隐隐含泪,易尘的心一阵揪痛,他清楚这种感觉,她是在拼命抑制泪水的夺眶而出。
少年轻轻抱住余白,“余白,相信我好吗?我并不是要揭穿你,这不是我的本意。如果我说的话伤害到了你,我为此道歉。我只是想告诉你,以后你就是我的余白,不用再刻意扮演别人苛求的好学生、好女儿。你以为我只是随手一画吗?天知道我是偷偷瞄了你多少次,废了多少画纸,才能画出你的神韵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