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故人来访
“你怎么又回来了?阿尘……”余白以为易尘忘拿了东西,一开门,却惊讶地发现门口伫立的是林落梅。
“妈,您怎么来东林了?您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余白惊讶地张大嘴巴。
“白白,这么久没见了,你难道都不欢迎我进来坐坐吗?”林落梅口气很软,余白一时有些不习惯,她迟疑了片刻,“请进吧!”
林落梅径直走进客厅,坐在有些陈旧的沙发上,余白发现这坐姿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却恍如隔世的光景。余白苦笑,“您不打算向我解释些什么吗?您为什么要背叛爸爸?”
“谈何背叛?我曾经单纯地以为他爱的是我,是他,单膝跪地为我戴上戒指;是他,山盟海誓只爱我一人;是他,挽着我的手走进婚礼的殿堂。我真是傻,原来我只是一厢情愿罢了。”
她停顿了一会儿,情绪在不断酝酿,“那天我发现,他千里迢迢去了一趟雍城。你猜他是去做什么?竟然是和白依秘密私会!我开始怀疑他的一举一动,但让我崩溃的是那一晚,我翻出了他书房抽屉里的宝贝旧照,一张张、一幅幅都让我的心在滴血!后来呢,我气不过,我暗自发誓要让他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吴振华,就是你爸爸信任的好秘书——吴清的爸爸正好也喜欢我,我们就做了一些出格的事……我当时一心想报复你爸爸。这么多年,我对他不冷不热,对他的公司不闻不问,对他的父母冷言冷语,都是在报复他!”
余白冷哼一声,“原来是他。我亲切地叫了吴清这么久的‘小吴哥哥’,没想到他居然会是我同父异母的亲哥哥。所以说,这一切都是你的……报复吗?那么我,即使是你的女儿,也是你报复的对象?所以你冷眼旁观,眼睁睁看着我和易尘要分开,看着我伤害自己,看着我饱受折磨,却依旧选择隐瞒我的身世,对吗?”
“不不不!白白,你要相信,妈妈是真心爱你的!从你出生的那天起,我就暗暗下定决心,要把你培养成出色的人才。我对你严厉苛求,只是想让你成为更加优秀的人啊!只有自己强大起来,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你都能够昂头挺胸骄傲地走下去,只有成为强者,才不必看人眼色、受人欺侮、被人漠视。这样,哪怕有一天东窗事发,你依然有你骄傲的资本。”
林落梅恢复了尖利的嗓音,“余白,我是怎么教你的!我悲惨的人生告诉我,爱情根本不值一提,真心是不能换来真心的。让我说出你的身世,然后让余晖把公司交给那个贱人生的儿子吗?白白,这像是你经过大脑思考说出的话吗?”
余白的眼神添了几分寒意,“你真的……爱我吗?你说的话总让我伤透了心,你总是把我批评的一文不值。从前的我拼尽全力、使出浑身解数,只是想得到你的一句称赞和认可,想得到爸爸片刻的关心和重视。我不想要外人的赞许,我需要的是你能够夸夸我,就像那首儿歌唱的一样,爱我你就夸夸我。但是你夸赞的我次数,屈指可数。我每次收获的都些是什么?是无情的漠视,奚落的白眼。”
她抬头望望天花板,眼泪似乎流回眼眶,“别人都叫我‘学霸’、‘才女’,可我只想成为妈妈的骄傲,在你的要求面前我永远是那么卑微。就仿佛我努力向上蹦跳,你却不断抬升手中的横杆。你让我坠入无尽的黑暗,让我觉得只有死才能解脱,是易尘让我重燃了像钻石般宝贵的希望。如果再没遇上他,我都没有活下去的勇气。”
“呵!余白,我就想不通了。那个贱人的儿子,到底有什么好的?不过我想,他也活不了多久了吧。”
林落梅挑眉冷笑,“余晖以为什么都能瞒过我,这么多年了,我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其实我都知道……我年纪也大了,感到累了,也不想说破了。实话告诉你吧,他上次从东林市回来,一副丢了魂魄的样子,我就开始怀疑他知道了真相。我发现他秘密在国内外遍寻心血管疾病方面的权威专家,你猜是为了谁?”
余白浑身一颤,目光空洞,机械般地摇头,“不,不会的!妈妈,这么恶毒的诅咒,你怎么能说的出口?我,我一直都,都活在你的阴影里,好不容易走了出去,现在你又要来诅咒我孩子的父亲吗?”
余白开始低声啜泣,她用力推开林落梅递过的纸巾,试图控制自己的情绪,哭声却越发清晰了。
林落梅慌乱道,“白白,你别哭啊!你说……孩子?”
印象之中,她骄傲的余白不会轻易在她面前流泪,可是她不知道余白暗地里的眼泪都快流干了。余白总是在偷偷哭过后,用力抹去脸上的泪迹,对着镜子反复确认自己略显红肿的眼睛,看不出来我哭过吧?然后本能地避免在家中撞见余晖、林落梅以及陆妈,要是实在躲不开便只能用虚假的微笑来掩饰。
林落梅把余白扶进房间,轻轻把她抱到床上,让她尽量舒适地躺平。
她的白白现在已经这么轻了吗?她有些恍惚,她上一次抱着自己的女儿是什么时候呢?她想起咯咯对她笑着的余白,笑声如同银铃般清脆,融化了她内心的寂寞。余白很小的时候,余晖在另一座城市上班,只有周末才会在家,余白小时候可是和她最亲近了。
可是现在却……。的确,余白全程没有说出‘恨’这个字,但她的言辞、她的眼神却诉说着无尽的恨意与怨念。难道这些年来我所做的一切……真的是我错了吗?
“为了腹中的孩子,你别太激动了!或许我真的不该来这一趟,只是太久没见了,有些想你。白白,你真的瘦了,照顾好自己,多注意身体!既然我在这里平白惹你伤心,那我就走了……不用送我。”
余白僵硬地别过头去,泪水不知不觉中打湿了白色的枕套,她不愿去看林落梅的眼睛。等到清脆的关门声想起,她猛然起身,怔怔地在床上坐着,望着墙上的写真照。
终于,她拭去了泪迹,走进书房,拨通了那个熟悉的电话。
“喂,爸爸,我是余白。麻烦您把关于易尘的所有病情资料发一份到我邮箱,包括那些心血管疾病专家的信息。”她尽量保持声音的平静。
“白白,你……唉,好的吧。你别太担心了,易尘,他会好起来的。”
“嗯。我知道的,谢谢您!对了……爸爸,你要做爷爷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很激动,余白哭泣着笑答,“嗯,是的。”
在电话空洞单调的忙音中,余白缓缓放下话筒,我知道……知道易尘会好起来吗……可我们从来不是被上天眷顾的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