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一封藏信
余白顿觉心烦,她缓缓闭上眼睛,对自己命令道,“给我打开!”她终于小心翼翼取出信封里面的几张信纸。这一次,易尘一贯飘逸的字迹却透着一笔一画的端正与认真:
小白,有个秘密一直没告诉你,其实,和你一样,我的乐观和洒脱也是“装”出来的。是的,我们都十分善于伪装。我们两个说不定一起主演电影,我当男主角,你当女主角,我们就可以一起捧回奥斯卡小金人呢!
在认识你的很久以前,我就生病了,而且病的很重。我总是突然感觉心脏不适,然后就被送进医院,再出院,再住院……这仿佛就是和伐木造林一样的恶性循环。
印象之中,我总是虚弱地躺在病床,百无聊赖,怔怔地望着天花板出神,预感到自己明天就会死掉。我觉得别的孩子是父母的天使,只有我是父母的拖累,于我而言,唯有死才是最好的归宿。爸妈工作辛苦,赚钱不多,我的病看不好,却非常烧钱。爸爸为了我的医药费早出晚归,做好几份兼职。
我只是……还没想好死的方法,割腕自杀很疼吧,跳河会尝尽窒息的痛苦,跳楼又太狼狈不堪。我一直想着得给自己一份体面。干干净净的我,要挥一挥衣袖,潇洒的告别。
我原以为步入高中也不能给我的生活带来崭新的开始,而我却遇到你——我的新同桌,你时常显露的微笑很有魅力,至少,对我具有强大的吸引力。那是和我一样落寞而哀伤的微笑。我在想,我们是不是一类人……
我很快发现,原来你和我一样在演戏。我当时忍不住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原来我还有着“志同道合”之人。别问我是怎么敏锐地察觉到你的伪装的,可能因为我们是同一类人吧,一颗敏感而脆弱的心是与生俱来。
我起初想看透你,好奇你忧郁与哀愁的原因,毕竟那时的我以为你不会比我更惨了。我想看看我们谁是更好的演员。
你总是对周围的同学热情友爱,但你却没有交心的朋友;你的眼神偶尔会流露出对友情的渴望,但你表面上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你总是微笑着答应老师的要求,但你的眼神却暴露了淡淡的不愿。你明明不快乐却偏偏装作很快乐,你明明在挣扎浮沉却脸上挂着哀伤的微笑。
我们都知道,微笑也是可以分类的。别人的微笑是发自内心的快乐,我们的假笑是忧伤的微笑,无落寞的微笑,无奈的微笑。
我又何尝不是?我不愿意让爸爸妈妈担心我的身体,所以我装作乐观阳光、豁达开朗的模样。我饱受身体折磨的时候,总是笑着硬撑,因为我不想回到那间冰冷的病房。
我不知道自己痛苦的活着有什么意义,找到你之前,只有获取新知识能带给我片刻的乐趣。我们带着同样的伪装,却像带着异种电荷的粒子一般相互吸引。渐渐的,我发觉一潭死水般的生活汩汩涌出新的支流。
散伙饭那天,我饶有兴味地坐着看倔强的你落落大方地笑着接受一杯又一杯的敬酒,却还是发现了你眼角的失落与无奈。于是,我虽然嘴皮子很贱,却仍旧忍不住在结账时替你解围。我很庆幸那天的挺身而出,不然就不会收到你的那幅画,明白你的心意。
陆陆续续说了这么多。接着,告诉你几个小秘密吧。其实,我那天(你轻生的那一天)在小吴哥哥的车上,听到了昵称为‘愚公移山到头来也是白费功夫’的听众点播的一首‘一千年以后’。其实,我请你陪我过生日的那天,我们约好八点四十分见面。可我实在太激动了,激动到很早就醒了,我告诉你‘我等了十五分钟’,我却苦苦等了两个多小时呢……读到这里,有没有感动呢。
我们同样那么骄傲,同样的不相信别人,却把一颗孤寂的心交给了彼此,解开了缠绕千年的寂寞。
你曾说是我拯救了你,但你不知道的是,其实你也同时拯救了我!离开了你的我,才是这世上的一缕孤魂,一粒尘埃。
爸爸给我取名叫‘易尘’的时候,也许寓意是“看淡尘世其实很容易”,教我要潇洒地在人世间走一回。
过去的我总想着追求一段平淡的人生。就像人们说的那样,品一口香茗,读一卷诗书,得一人在旁,便足矣。人生何必轰轰烈烈,在世上留下抹不去的印记?不带走一片云彩,不留下一丝痕迹,不是更为洒脱吗?但是,遗憾总是会有的,你的出现,让我觉得自己产生了许多遗憾。因为有欲望,有很多想和你一起做却来不及做的事情,才会产生遗憾吧。
“净土”是个让我怦然心动的词语。然而世界之大,何处为净土?没有俗世纷扰,没有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安宁的世界,到底在哪里呢?
过去的我似乎在偏激地寻寻觅觅一方净土,直到遇见你,我便不再彷徨失措,因为有你在的地方,就是一尘不染的纯白世界。
无奈“易尘”二字最后印证了“化作一杯尘土其实也很容易”。我不甘心就此离你而去,但我会在废墟之中等待你走来。如果你想我了,就放放我们最喜欢的那首歌吧。倘若世上没有了我,也请你守着我们的爱,好好的坚强的活下去,答应我好吗?
片刻的静默后,“好,我答应你。虽然不能亲口对你诉说,但我答应你了。你知道的,答应你的事情我都会努力做到的。”余白轻轻地说。
易尘回来的时候,余白迷迷糊糊快睡着了。
“你回来了啊!”她的声音轻微的像是在说梦话。
“我去洗个澡。”
易尘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余白听到轻轻的脚步声,又有些醒了。易尘正用毛巾用力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余白晃晃头,坐起来抢过毛巾帮他擦拭,却蓦然嗅到一股酒气。
“你喝酒了啊?”
“嗯……”易尘尴尬地笑,还是洗不掉吗?
“差不多干了呢,很晚了,快睡吧。”易尘吻了吻余白的额头,吩咐小白音箱关掉了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