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爱与不爱的自由
婚姻就像旋转木马,这一刻与谁分离,下一刻与谁相遇,无从怨念,说不清,道不明。
时光簌簌地在镜中倒回,这件粉红的长袍,年轻时,觉得太小,现在又觉得自己老了。永远没有穿对的时候。
人啊,总是这么的匆匆忙忙,失去的,得到的,都只是时光流逝里的一首诗,那么静静流淌着。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青春正在被岁月带走,破了30这个时光的年头已经没什么好可惜的。我只希望我的女儿小爱,不要再走我的路。这种伤痛我不想再在我最亲爱的孩子身上看见。
——选自莫嫣然的博客
六月的太阳已经将S市的大地烤的焦热,即使穿着不算薄的鞋底,依然能感觉从大地深处穿来的燥热,这种天气和丽冬实在太不一样,我有些难以适应如此炎热的夏季。
校内的小卖铺,生意每天都很火爆。下课时候,不论男女生都会拥挤在小小的店铺前,排着长长的队伍,焦急的等待前面的同学快点买完。
相对于女生们热爱买冰棍和冰淇淋散热,男生们更热爱于叫老板娘拿出店里最大瓶,最冰的矿泉水,算了钱之后就会迫不及待的旋开盖子,抱着那两公斤半的冰水,拼命往嘴里倒,喉结在他们豪放饮水时不停发出滚动时咕噜噜的声响,待喝的有些撑的时候,又发出满足的“哈”的一声,如此的不加忌惮的青春。太阳的热度已经将他们的皮肤烤的赤红,但依然阻止不了男生们喝完水继续打球的念头,热爱篮球几乎是每个男生共同的爱好。
站在走廊上看着那群男生,不期然的想起安陆,不知道看似文静的安陆,是否也会热爱那么狂热的篮球。自从那次下雨天后,我们便再也没见过面,平静的就像他从未出现过。
脸颊突然传来刺痛的冰凉,条件反射的“嗞”了一声,我有些佯装微怒的瞪着恶作剧得逞哈哈大笑的之慧。之慧很懂得适可而止,马上止住笑声,我喜欢她这种知性的性格。之慧从背后又拿出一罐菊花茶,微笑着对我摇了摇手中的两罐饮料,我会心一笑,不客气的从她的手里拿走一罐。学着之慧,轻轻的将饮料瓶贴在脸颊两边,还有些刺痛的冰凉渐渐吸取了脸上的热量,发烫的双颊渐渐冰凉了下来。
“莫莫,刚刚看着那群男生喝水那么入迷,是不是看上哪个小男生了啊。”之慧贼兮兮的勾着我的肩膀,抓着饮料瓶后有些冰冷的手不安分的贴在我的脸上,又抓了几把,咕咕哝哝的说“莫莫,你该多吃点。”
我没有回答之慧的问题,只是轻轻瞥了一眼楼下还在大排长龙买水的男生,无奈的笑着摇头。
之慧学着我的样子,往楼下瞥了一眼,然后转过头来,明亮的双眸对着我,勾着我的肩膀,用食指指向楼下一个修长的侧影,轻轻在我耳旁说,“莫莫,喏,看见了吗,初二三班的林智,年段段草,听说他喜欢你。”
顺着之慧的视线,我把目光对上那个身影,他却突然转身往上望着,视线与他对上的几秒,有些淡忘的记忆悄悄苏醒。
“大爷,拜托您啦,我钱包真的不小心丢了,您就帮我先把自行车的气充了行吗?我明天一早就把钱带来,我双倍付给您。”
“不行不行,现在做个生意可难了,谁知道你是真的假的。万一每个人都来店里跟我说,叫我帮个忙,到时候再把还钱这事推的一干二净,我喝西北风去啊?不成,不成。”
那天下午去店里还租的书,出来后在小路里一家自行车店里看见一个带着金丝眼镜的文静男生着急的和一个秃头老大爷在那说话,我好奇的看着,男生不停请求大爷,大爷却只是一个劲把头摇的跟个拨浪鼓的似得。我看了看停在一旁的脚踏车,发现后轮已经凹陷的不能再骑了,看样子应该是骑到小路的碎片渣上,割破了外胎不能骑了,偏偏又丢了钱包,真是个倒霉的人。
我并不想理这些无关自己的琐事,正准备走开,男生的一句话却让我停了下来。
“大爷,这样吧,我把学生证押给您,我家实在太远了,牵回去肯定要夜里了,今天我还有急事那么晚铁定不行,大爷帮个忙吧。”
“还是不成,你这学生证鬼知道真的假的,拿着这一个破证,赔了我找谁。”
大爷依旧强硬的不帮忙,男生的表情已经越来越颓然,仔细观察才发现,他的校服竟然是和我一个学校的,罢了,一个学校的人就帮帮忙吧,不过一两块钱的事情,遇见校友遇难不帮忙于心里总说不过去。
“大爷,您说您要收多少?我可以先替他付。”
大爷有些奇怪的看着我,刻薄的小眼对我看来看去,我有些被看的不耐烦了,他却终于嘟囔着开口了,“补胎一块五,打气五毛,一共两元不二价。”
我从钱包里,掏出两枚硬币递给他,他捏了捏硬币,有些可笑的怀疑这一元硬币是真的还是假的,然后丢到了一旁破旧的收钱篮里,对着男生喊了一声,“有个小姑娘替你付钱了,把车牵过来吧。”
绝望的少年,已经将车推出了一段距离,听到大爷的呼喊声有些吃惊,但还是立刻扛着车快步走了过来。自行车并不小,但这个男生发育良好,目测176的身高扛起他蓝色的自行车反而显得他越发挺拔。
走到我面前的时候,很礼貌的对我说了声谢谢。我摆摆头说,“不客气,一个学校的,帮个忙而已。小心点,这条路很多碎玻璃渣。”
男生用感激的目光看着我,我对他点了点头,抱着我新租来的小说走了。大概走了挺远,男生硬朗的声线还是穿了过来,“唉!你叫什么名字!我下次把钱还你!”
我没有转身,帮这个忙并不想要他还我,只是对于同校的出于一种缘分的帮忙。
原来那天那个男生叫林智,还凑巧的在隔壁班,想必他说喜欢我也无非是年段里一些无聊的人爱做的无聊传播,流言蜚语传的快,变形的也快。就好比,你只是说你见到过一个男生长得不错,就会有人开始相传到最后变成你暗恋那个男生,流言是不可信的。
“那么之慧,你信吗?”我转过身,反问着她。之慧的大眼里闪着星星一样灿烂的光点,嘴角弯了弯,“和你一样,但我希望它是真的,这样就更证明我家的莫莫魅力之大。”
“你呀,就会嘲笑我。”我用食指轻轻戳了戳之慧的小脑门,然后用着淡漠的语气说,“这种事少惹点总是好的,传到暗恋林智女生的耳里,我岂不是成了她们的罪人了。”
“对对对,我家莫莫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别人喜欢也没门。”之慧说。
于是午后的阳光落在互相嬉笑着有些抽搐的我们,也照着旁人对我们放肆大笑的侧目,然后这幅画里闪出一个清秀的少年,接着之慧追着他跑了出去,大声叫唤着,“童安,你怎么那么讨厌啊!”
放学之后告别之慧,又独自走在回家路上的那条悠长小道。突然想起一首名叫《雨巷》的小诗——撑着油纸伞走在悠长悠长又寂寞的小巷,我希望逢着一个丁香一样的姑娘。
可惜只有悠长悠长又寂寞的小巷,并没有撑着油纸伞的像丁香花一样忧愁的姑娘。
“同学,请等一下。”当我幻想着丁香姑娘摸样的时候,身后却来了一个骑着蓝色自行车的少年。他用一只抓着车的手把,空出另一只手夸张的对我打招呼,我认出了他,他叫林智。
我疑惑的等着他骑到我身边停下,他额上的汗珠告诉我,他很着急的赶着来找我,但这会,他的表情又有些犹豫不决。
“你好,你叫莫爱是吗?我是上次被你帮助的人,我在你隔壁三班,我叫林智。”听着眼前这个大男孩紧张的介绍,我有点想起第一次我站在讲台上,面对新同学的不安。和眼前的他有着相似的模样。
“你的眼镜呢?没了它你看得到吗?”我发现林智并没有戴着他的金丝眼镜,不免好奇的随意一问。
林智依旧有些紧张的回答道,“其实我近视没那么深的,但老戴着眼镜总有些难受的,所以放学了我就摘下了。”
“哦”,我有些明白的应了一声,林智的表情渐渐有些放松了,我又接着问,“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问道他来的原因,林智突然把腰杆稍稍挺直了一点,眼神突然变得坚定,他说,“那天我问你名字你没回,大概没听到走掉了,我想起你说我们是一个学校的就去查了下资料,啊,对不起我是学生会的,为了找到帮助我的人想感谢一下所以才去看学生资料的,我保证我下次不会查了。”
对着他的保证,我觉得这个大男生真的有些可爱,我对他笑了笑说,“查查资料并不会影响到什么,里面只是转学记录而已,况且学生会有这个权利,没必要对我这么郑重的承诺。”
林智却很坚定的摇头说,“不行不行,这也是你的隐私,既然已经承诺了我就会遵守的。”
我不语,看着他又从口袋里拿出两枚硬币,真诚的拉过我的手,将硬币放在我的手心,没戴眼镜的他,眼里闪烁的光芒更明亮。
后来他用同路的借口陪我走了一小段路,路上他提及过,同学之间的流言,问有没有妨碍到我。我回答他,我不会当真的,何况并没有影响到我什么。我的眼角看到林智眼里的一丝失落,却假装看不见,然后在某个拐角对他挥了挥手,嘿,我到家了,再见。
然后躲在拐角处的一颗大树后偷偷看着,他寂寞的摇了摇头,将自行车掉了一个方向走了。看来流言有时候是会牵扯到一些真相,但我不能给林智机会,在他这个并不成熟的年龄,不能给他任何的一丝希望。我有些寂寞的想,我可能忘了我和他是一样的年龄,但我却逼着自己的心比过自己的年龄,我的心有点老了,我这么想。
转过身的时候,撞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子。目光向上看去,却又对上好久不见如同迷雾般的双眼。
安陆依旧轻轻摸了摸我的脑袋,用着有些寂寞而又慵懒的声线说,“莫莫,你就用这种方式拒绝了他吗?”
“是啊,我并不想伤害他。”我也有些寂寞的回答。
安陆很高,每次看他的时候,我总得把头昂的高高的,直到有些发酸了才往下低。安陆突然背对我蹲下身,然后用着不容抗拒的声音对我说,“上来,别逞强了,再走,腿不要了吗?嗯?”
我有些惊讶于他的洞察力,我以为我已经隐瞒的很好了,至少骗过了林智。但我高估自己了,骗不过眼前这个看似不在乎一切,却又把一切都洞察到心里的少年。我轻轻趴上他的后背,双手勾在他的肩膀上。安陆细心的避过了我受伤的左小腿,起身缓缓的向家中走去。不知道这样的画面是不是我渴望很久的温暖。
啊,这个城市里寂寞的人总是那么多,寂寞让我们靠近着寂寞。我将脸深深埋在安陆的后背,嗅着他淡淡的橘子味体香,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寂寞的心终于有那么一丝丝的温暖了。
林智喜欢我,是他的自由,但我不欺骗自己是我的自由。喜欢和讨厌这两个东西都是一样的,都是让人很莫名其妙的事。啊,时光也有点寂寞的苍老了。
第五章 有你在,就好。(之慧篇)
什么叫做快乐?就是掩饰自己的悲伤对每个人微笑。
那什么叫做悲伤?童安说,悲伤就是让对你微笑的那个人为你心疼难过。
那什么叫做童安?童安对我说,又会微笑又会悲伤的人叫童安。
——选自之慧的秘密日记
我有一个同龄女生都曾经幻想过的青梅竹马,但这个青梅竹马却对我很坏。对,应该是非常坏。
每当我兴致勃勃的做一件事情的时候,他总会在我旁边说,喂,你个白痴,又在胡思乱想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有这时间还不如睡觉。
看着童安说话时候,那种欠扁的表情,我都会忍不住直接送他一拳爆栗。然后用鄙视的眼神看着他,说,去去去,男生懂什么,做你的春梦去。
童安还会在我成绩考的很糟糕的时候,用幸灾乐祸的表情说,看吧看吧,让你不好好读书,全班倒数了吧,白痴。
他每每都这么说着,我也每每都揍他一拳。直到有次我真的难过到感觉天踏了,已经不能自己了,他还是在一旁看笑话一般,毫无察觉的说,白痴就是白痴。那一次我终于受不了的把压抑许久的难过一次性爆发,我冲他喊,是啊!我就是白痴!你满意了吧?你高兴了吧!滚,滚远点,别让我看见你,否则见一次我揍一次!
说完我就蹲在地上大哭,哭的肆无忌惮,所以的悲伤都涌向我,我哭的很揪心,也痛的很揪心。童安没想到我突然会有那么大的反应,手足无措的一个劲骂自己,骂完自己又来安慰我,他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依然很深刻的记着。
他说,之慧,你别哭了,你哭的我心疼。
听着他那么认真口气的说,我的泪反而更像决堤的洪水,流的更加猛烈。哭着哭着就累了,累着累着我就在抽噎中睡着倒在了童安的怀里。但从那次以后,童安再也没有对我说过白痴,但他依然会时不时的嘲笑我,我也用力的反驳他。我想,或许这是我们之间相处的独特方式。
后来有天童安鼻青脸肿的跑来我家,我问他怎么,他也不说,只是一个劲用那种让我心碎的眼神盯着我,看得我心脏微微有些紧缩。直觉告诉我,童安和人打架一定和我有关。
我没有再问任何话,很沉默的帮他处理了伤口。又去倒了杯牛奶递给他。然后什么也不说的就坐在那看着他,他也看着我。那一刻他是忧伤的,我仿佛看得见他身后隐藏的巨大绝望,悲伤无法逆转的扑面而来。我看见他在挣扎,绝望而又固执的挣扎。
我难以自控的上前拥抱住他,我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滴下来,滴在了童安的衣服上,滴在了他的手里。我听到童安颤抖的说,之慧,你别天真了好不好,许立接近你,他就是想玩你,你还看出不出来吗?你能不能不要喜欢他。
就在那一瞬间,我仿佛听见了世界崩溃的声音。童安啊童安,到底是你傻还是我傻。我从来没有说过我喜欢许立,也从未接近过他,如果只是因为那日下午我摔伤后他带我去医务室,回来跟你说了一句,这种男生对女朋友应该不错。而让你误会,我不知道该怎么像你解释,童安,我喜欢的人从来就不是他。
我把头深深的埋在童安胸前,眼泪还是止不住的往下掉,哭着哭着,我听见童安也哭了。他的泪水冰凉的透进我的心中,我的心被这冰冷的泪水刺得一缩一缩,我泪眼婆娑的看着同样哭的惨烈的童安,我想说,童安,我其实只喜欢一个人,那个人就在我面前。但我却怎么也开不了口,最后怏怏的擦着童安眼里掉落的泪珠,我说,小安安,对不起。
那天过后,我跟童安一起回到他的家,童姨没说什么,她是一个很懂的孩子的母亲。只是让垂着头一言不发的童安回房间,我道了声再见准备回去,门要关上的时候,我看见童安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眼里有伤,又闪着期望。我深吸了一口气,憋住又想哭的冲动,拿出手机拨打了并不熟悉的那串数字。
电话接通后,许立像是很开心的喂了一声,我用尽量平淡的口气说,十字街,流浪猫奶茶店,十分钟内到。
伤害到童安的我一定会给予反击,哪怕是为此堕入地狱我也在所不惜。
许立坐在我的面前,头有些低,我双手环抱像个女王一样的看着他问,几个人上的?
许立有些不安的抓了抓手臂,最后带着有些愧疚的眼神看着我小声的说,加上我一共四个。
四个打一个,你还真好意思,我突然重重的拍了下桌子,桌上的奶茶剧烈的晃动后,很久才平静下来。然后呢,你还对童安说了什么。我的眼神盯着许立,不放过他任何的一丝小动作。
很久以后,许立像是决心豁出去一样承认了,他那些胡编乱造的事情,也承认他是故意刺激童安。
我不想再听许立多说些什么,拽起背包直接大步的掉头就走,许立从背后追过来,用着很受伤的眼神说,对不起,但是我是真的喜欢你,这一点我没有骗童安。
我不耐烦的拍开了他的手,又退了一步,让我们之间的距离拉远开,我用食指指着他,你敢做出这种事,就不要妄想得到我的原谅,我虽然功课不好但有些事情我比你们谁都懂,再有下次,你会知道我是不好惹的。
然后我大步的走了,留下一脸错愕的许立。童安,你不要相信他说的话,你那么聪明,一定要仔细想想。
两天之后,童安果然没有辜负我的等待,他带着我最喜欢的彩色玻璃珠,欢快的叫着我,之慧快来玩。我拿起一颗彩色弹珠,眯着一只眼睛透过它看到了童安,童安的笑终于恢复成小太阳般的温暖,这才是我的童安。
后来,我们默契的再也没有提过许立,许立像以从未出现过的模样消失了。再后来不久我又遇上了莫爱,我和莫爱好的就像双生儿时刻分不开。有次回家路上,童安有点委屈的说,之慧,你是不是真的喜欢莫爱啊。
我很认真的对着童安说,不,我不喜欢莫爱,我是爱莫爱。我留了一句在心里,就像莫爱也爱我一样。
童安好像明白过来我有点笑话他的意思,他又马上变成平日里那十恶不赦的混蛋,痞痞的把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装成大哥大的样子走路。我跑到他的前面笑嘻嘻的用甜到发腻的声音冲他说,小安安,之慧姐姐在这里,快来呀。
童安立刻羞得冲上来追我。想知道为什么童安会被叫小安安吗?这又是我和童安之间的另一个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