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雪孩子的十八岁

第二十章 雪孩子的十八岁

高考倒计时:117天

我们所期望的天公作美,不是晴空万里,而是漫天飞雪。

作为在北方土生土长的孩子,雪对于我们来说并不陌生。雪的纯洁与通透,使其成为了无数文人雅士赞美的对象。而于我,却固执地认为任何文字在给我们带来无限欢乐的大自然面前都是苍白无力的。

请允许我称呼我们这些北方孩子为雪孩子,因为冰雪是贯穿我们成长历程最珍贵的事物:几乎每一个人,都堆过雪人,打过雪仗;几乎每一个人,都被老师要求写过有关雪的文章;几乎每一个人,都存留着对于雪的独特回忆:那时的我们宁肯在外面冻得瑟瑟发抖也不肯回教室老老实实地上课,那时的我们为了一堂雪天的体活课放下所有尊严运用着我们的三寸不烂之舌,那时的我们真的很快乐……

雪后的哈尔滨,宛如梦中的童话世界,在那个世界里,没有往日的浮躁与喧嚣,只剩下一种单纯的白茫茫的色调。

上天赋予了这方水土像雪这样纯洁的精灵,自然也赋予了这里的人民如同雪孩子般善良的天性。

从小到大,我都超级爱“清雪”这个活动。并不是因为我爱劳动,而是因为我们总能在清雪的时候干一些我们自己喜欢的事情:像什么堆雪人之类的玩法实在是太low了,相比之下我们更喜欢造“真雪人”(即用雪把整个人封印起来)。“真雪人”这样的重要角色,一般由我同桌这样的人担当,主要戏码就是先被一群人追着乱跑,然后被这群人集体放倒,最后被大家活活埋掉。

不少人吐槽我们这些东北人,是用生命在打雪仗。其实他们并没有说错,如果我们很拼命、很用力地去用雪球打一个人,有这样两种可能:一是我们极恨这个人,要利用这样便利的自然条件打击报复完虐他;二是我们极爱这个人,要以这样略显暴力的方式爱戴抚摸呵护他。在我们的世界里,爱恨就在一瞬间,极爱与极恨的界限并不是那样分明。

我们的战场,并不仅仅是空旷的操场。或者说,教室也能变成我们的主战场。

讲桌里藏着几个大家吃米线用的小盆,此时此刻它们居然派上了用场。徐特立、田二妞他们把雪往盆里装,再运回教室。这一技术的应用,不仅让“室内雪球”成为了最具杀伤力的武器,更让成为“众矢之的”的φ哥遭了秧。连带遭殃的,还有他同桌——也就是我了。

看到φ哥被飞来的雪球砸到时,我的内心是很爽的。然而,看到雪散落在我的桌面上和我们周围的地面上,化了之后弄得脏兮兮一片时,我的内心是崩溃的。

看来,王天毅在外面欠下的孽债,需要我和他一同偿还了。

看到φ哥被欺负地可怜兮兮的样子,我都有些不忍心了。于是我要来了一个装满雪的小盆,扬言要消灭他,却暗自把盆递给了他,和他一同加入了反击的行列。

就这样,我们打了很久,玩了很久,闹了很久……

直至上课铃声响起,直至班主任看到埋埋汰汰的教室开始兴师问罪,直至我们这一桌被罚打扫整个教室。

“φ哥,你后悔吗?”我试探着问。

他摇了摇头,拿起了一把拖布,反问我“你后悔了?”

“当然不会,刚才多有意思啊!要不是老师进来了,我还想再接着玩会儿呢。”

“可不呗,你说咱们老师,怎么什么都管!这活不让值日生干,非让咱俩干。”

看到班主任从门口那儿探头进来看我们俩打扫卫生,我马上踹了一下背对着门口的王天毅,示意他闭嘴。

“秦馨依,你要干哈?我说错了吗,咱们老师管的太宽了。不是吹牛逼,她就是在这儿我也敢这么说!”

我蒙住了脸,不敢再看下去了。

“王天毅,出来一下!”

……

高考倒计时:108天

今天是个大日子,是我的十八岁生日。

虽然从早上起就一直在接受大家的祝福,可我总觉得,还少了点什么。

“同桌啊,你是不是还欠我一个愿望呢?”

“虽然我和那谁最后也没成,但看在你之前帮过我的份儿上,就算我欠你一个愿望吧。咱们有言在先,你可不能刁难我。”

“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做什么出格的事儿的。也就是让你站讲台上对着全班同学大喊三声‘我王天毅很φ’,或者让你上英语课的时候突然站起来骂李芳芳几句,不然就让你再用裁纸刀对着校长比划比划,你觉得哪个好一点?”

“我去,你这一个比一个狠啊。行,既然这样的话,你的愿望免谈。”φ哥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

“哎呀,王哥,我逗你的嘛。其实我的愿望很简单,而且你应该也能做到。我只是想,既然今天我过生日,而且是十八岁这么重要的生日,那总该有点气氛的。不然以后回想起来,一整天都在上课,多没劲。”

“要不我给你买个生日蛋糕吧?”

“我不要蛋糕,我只想要蜡烛,一根就好。”

“你这毛病还挺多的,不要蛋糕,偏要蜡烛。校园里能有卖蜡烛的地方吗?要我说你直接让田哥给你点十八根烟吧,反正和蜡烛一样,既有光又有味。”

我白了他一眼,没再搭理他。

两堂课过后。

“打火机这事儿谁干的?”田二妞一进教室,就气冲冲地朝我们这片儿发问。

“田哥,什么情况啊?”

“是啊,妞子,到底怎么了?”

“刚才我上后操场抽烟去,怕被老师发现,都躲到栅栏那儿去了。正巧一哥们管我借火,我从烟盒里一掏打火机给他,那哥们说了句‘兄弟,你逗我玩呢?’。我一细看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打火机,居然是个自动铅芯的盒。我抽不成烟不要紧,最主要的是这事儿折了我的面子,坏了我在道上的名声!说什么我也得把这个人揪出来出出气!”

大家听了这事儿是一笑而过,而我听了之后却心知肚明——这事儿准是王天毅干的。

午休的时候,我特意把王天毅拉出了教室。

“我说同桌,你偷人家田哥打火机干啥呀?”

“还不是为了你?”王天毅倒是一脸坦然。

“为了我?”

“是啊,我看田哥烟盒里没那么多根烟了,都让他抽光了,晚上给你点什么呀?”

一时间我竟被他气乐了,心想我怎么会有这么个φ到家的同桌呢?

“好吧,你赢了。友情提示你,田哥很生气,这事儿打死不能认知道吗?”

φ哥点了点头,转身回到了班级里。

六点钟一下晚课,王天毅就飞奔出了教室。

他这么快跑出去,无非两种可能:要么太饿了急着吃晚饭,要么事情败露躲避妞子追杀。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当我一边吃着盒饭,一边和几个同学聊天的时候,王天毅回来了。

他整个人气喘吁吁地,怀里还揣着一堆粗粗的大红蜡烛。

“秦馨依,这是我答应你的蜡烛,十八根,一根不少哦。”

“你不是说学校里不卖蜡烛吗?你在哪里买的?”

“我翻墙出去了,外面仓买没有卖生日蜡烛的,我就买了这种家用的粗蜡烛,应该也可以吧?”

看到这个为了满足我一个小愿望连晚饭都没吃,冒着被领导抓的风险翻墙出去,累地气息都不平稳的他,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

“谢谢你,同桌。”

点烛,关灯,唱歌,许愿。

十八根火苗在黑暗的映衬下有些耀眼,却又格外柔和温暖。

其实,幸福真的很简单。能让我感动得一塌糊涂的,并不是华丽的生日蛋糕,而是最为普通的蜡烛所蕴含的最为真挚的情谊。

Copyright © 2026 甲骨文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