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最后的疯狂

高考倒计时:5天

两个月的时间好快，快到让人误以为王天毅的离开就像是昨天发生的事情一样，快到连我们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是我们穿校服的最后一天，快到让我们意识到高考真的要来了。

老师们不再长篇大论地讲课，而是简单地强调一下考试的注意事项。我知道，他们故作轻松的表情背后，更有对我们这些孩子的不舍。这三年，他们会因为班里纪律不好而大发脾气，因为考试成绩不理想而苦苦反思，会因为我们的一小点进步而兴奋不已。他们被我们气过，被我们恨过，被我们爱过。可是，真的到了分别这一天，一切似乎都不重要了。

这一天，我们忙着找各位老师在我们的校服上签名，希望用这样的方式为我们自己多定格一些回忆。

这一天，我们把废弃的卷子团成纸团，开启了全班范围内的"纸团大战"，让一个个纸团在空中展翼。

这一天，我们每个人都假装自己很开心，很轻松，扬言要在考试之后烧掉自己所有的教材和笔记。

我想，我永远不会忘记我真正意义上学生时代的这最后一天，我们的疯狂，最后的疯狂。

压抑了太久的心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终于，我们要毕业了。

终于，面对挑战的时刻来临了。

终于，所有人都走了！我所有的同学。

不留下一丝痕迹，只剩下空气中飘荡的夏日的浓烈的干燥气息。

我不敢惊扰教室里的静谧，因为这里曾经是那样热火朝天。

我害怕：我怕这是最后一次，这个教室还属于我们的最后一次；我害怕我们会被下一届叫高三的学生所取代；我怕自己会离开这个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却不知漫漫前路在何方；我怕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学一个个离开家乡，去追寻自己的梦想……

我庆幸：人生中如此美好的三年光景，在这里度过；这三年时光，与你们同窗。

同窗的你们所给予的陪伴是父母师长所不能给予的另一种情谊。我们从未想过的长大，就在彼此的陪伴中悄悄地来了:如果再不能有我们在操场上的疯跑，如果再不能有生日时你们为我点上的蜡烛，如果再没有夏日暑气蔓延时你递来的小风扇，如果再不能有与你们放肆度过的青春，我们该去向远处的何方？

高中三年，就如同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有关青春的梦，在这梦中，主基调就是学习，剩下的就是一些老师家长们并不认同的极其无聊的事。可我多么希望，高中时代的这场梦永远都不会醒来。

忘不了成长中不断磨灭的年少轻狂，最多的包容，最暖的问候，最深的情谊，带着遗留的星光和水汽，一起消逝在青春的梦中。

好在，同学间的情谊缓缓流淌，无关功名与利益，只与人性中最本质的温暖有关。纵使尘世再冰冷，也冷落不了那些被友情的目光镀过金的岁月。

真害怕，我们的回忆被时光偷走，搁浅在无法触及的昨天……

再见，我亲爱的老师们，同学们。

再也不见，我的青春。

六年后

走在美国的街头，没有丝毫的庆幸与兴奋。相反，心中满是身处异国的孤寂与迷茫。简历已经递出了N多份，却没有几家公司回应我。

好歹我也有个硕士学位，找份工作就这么难吗？

我甚至做好了准备，大不了就像其他留学生一样在餐馆里打工洗盘子呗。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幸运的是，一家公司通知我去面试。

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我走进了这家公司的人力资源部。一看到挤到不行的走廊，我心里清楚面试成功的概率并不大。这么多人抢一个职位，何况对美国人来说我才是个老外，一想到这儿，我心里直打退堂鼓。

我呆呆地站在一边，不敢和那些应聘者站在一起。始终觉得，自己和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可就在这时，人力资源部门的主管秘书径直向我走了过来。

“秦小姐，请跟我过来一下。”我没敢吱声，只是跟着她走。

她把我带到了大厦的最高层，我一看是董事长办公室，瞬间傻眼了。

秘书小姐先是敲了敲门，告诉他们老板人带到了，然后冲我一笑，说了一句“请进，秦小姐。”

我的心已经从最初的好奇变成了极度的恐惧。不会是他们老总看上我的美貌了，要那什么我吧？现在可真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啊！

战战兢兢地走了进去，第一眼看到的居然是他们老总坐在老板椅的背影。我心里暗骂，都是正常人类，有必要装什么霸道总裁吗？椅背上仿佛显现出“I want you”的字样，耳边似乎响起了《中国好声音》的音乐，老板缓缓转过身来。

我愣住了，那竟是一张我再熟悉不过的脸。

“Welcome to Australia！”

“拜托，这儿可是美国，不是澳大利亚！”

“这……这不重要了，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正好我们公司保洁部还缺个部长，恭喜你，你被录用了！”

相视一笑，此时无声胜有声。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

昨天的钾钠镁铝

明天你是否还惦记

后代的患病概率

老师们都已不管你

懂不懂动能定理

我也是偶然翻笔记

才想起欧姆定律

谁教你元素周期律

谁让你受力分析

谁考你功能关系

谁和谁生殖隔离

——谨献给曾经的理科孩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