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痛苦不怕,有记忆陪伴

第七章:痛苦不怕,有记忆陪伴

“哎,这次钱真的太少了。你看我这里有八十多个孤儿,二十多个员工。平时一天的开销都要这个数……”院长用手比了比,又道:“你看那孩子身上还有没值钱的地方,可以再商议商议。”

“老李。不要和我玩这一套。现在国家政策下来了,你多谎报一些孩子,拿的救济金和补贴都不少。”

“报是报了,这不都一个月了,钱迟迟没有下来,在这样孤儿院都很难运转了……”

“阿嚏”屋里的烟味越来越多,沿着门缝向我飘来,呛得我眼泪流,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我知道暴露了自己,想要逃走,王医生一个箭步飞了过来,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任我怎么挣扎都跑不掉。

王医生阴沉沉看着我,道:“原来是你这个小东西,说,来着干嘛?”

“我上厕所撒尿。”

“小东西,撒尿你住宿的那边有一间,为什么偏偏来这边?”

我被问的哑口无言,不知道怎么回答。

院长笑呵呵的望着我,对王医生说道:“小王,放开他,一个五岁小孩能懂什么。放他走吧。嘿嘿……生儿,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和壮壮不一样,你回去吧。”

听了这话,我更害怕了。谁说我不懂,壮壮这些天不在,原来被院长惩罚卖掉了。

院长是在暗示我,要是我不听话,也把我卖掉。

我几乎一口气跑回了住的地方,才发现一个小女孩哭哭啼啼的也回来。在月光下,可以清晰的看到她红肿的脸颊。

余儿让我不要多管闲事,我还是忍不住问道:“姐姐,你没事吧。”

小姑娘怨毒的白了我一眼,从我身边经过,故意撞了我一下,我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余儿在一旁讽刺,嘲笑:活该。

第二天。

张老师找到了我,问道:“昨晚为什么到处乱跑?”

我知道院长可能把事情告诉了张老师。这次我在劫难逃,肯定会受到张老师的惩罚。

果不其然,张老师不等我回答,抱起我,把我扔进了小黑屋,把门锁住。

这小黑屋和杂货屋不同,这里干净不少而且还有一丝明亮,但同样都是一个人对着四面的墙壁。

通常这个小黑屋是来对付不听话的孩子的。可是我并没有做错什么。

“不听话,罚你在这一天,不许吃饭。”

我拼命的敲打门,哭喊着:“不要,不要把我关进小黑屋,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张老师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没有丝毫停留下来的意思。

我爪挠着门,上一次的体验让我对一个人独自关在房间里,显得格外的恐惧。

“余儿,你在那,我一个人好怕,真的好怕。”我哭的没有力气,梗咽起来。

“生儿不要怕,休息一会,睡一觉醒来一天就过去了。”余儿真的出现,他的微笑让我心中的恐惧感减弱许多。

“我还是怕,睡不着。”

“有我在,不怕。”余儿抱住了我,我能感受到他身体传过来的温暖。

我不知不觉真的睡着了,也许是我哭累了。

到了晚上,房门依旧没有打开。我的肚子饿的咕咕叫,像是在发泄着不满。

一天不吃饭大人都饿的难受,更何况一个五岁的小孩。

“余儿,我饿。。”

“再忍忍,他们等会就来开门。”余儿的脸色铁青,仿佛要滴出水来。不是说好的只关一天,怎么现在还没有人开门。在不开门是想要把我们都饿死吗?

这里的人都好可怕,王医生、李院长,就连张老师都欺负我们,我们究竟做错了什么呀?

“怎么还没来开门啊。”

“再等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肚子饿的难受,头发晕。我又不知觉得睡着了。

又过来很长时间,天色大亮。焦急等待的门总与被打开了。

张老师走了进来,我害怕的往后面退了退。

见我警惕心那么大,张老师道:“知道错了?走吧,我带你去吃饭。”

我跟在张老师的身后,沉默不语。

从那之后,更加没有孩子和我一起玩耍。

大家都知道我被壮壮欺负,得罪了院长,又进了小黑屋,是个彻彻底底的坏孩子。

我想喊冤为自己打抱不平,可是从大家的眼神中看到的尽是厌恶和排斥。

于是,我选择了一个人默默的承受,心中也建起了高高的铁栅栏把所有的一切拦在了外面。

在外面,我还有疼我的奶奶。

奶奶说我爸爸是个军人,在某个任务中牺牲了,也是在我出生的那一年。因此还没来得及看我一眼,就离开了人世。妈妈是生我的时候难产死的,大概听到了我爸爸死去的消息,把生命都留给了我。

奶奶一人拄着拐棍,捡着垃圾把我养大。

人家看我们这样,指着我对奶奶说:他爸爸去世时,国家有一份体恤金应该发下来了,老人家不该这么拼命啊。

奶奶哪里知道这事,一听,为了生活,拉着我到乡里镇里去要钱,去上访。

当官的答应帮奶奶处理,一直“处理”到现在。

随着奶奶年龄不大,但是拉扯我的这五年变化大,满头白发,一脸皱纹。

奶奶也知道自己身体不行了,能撑到现在也是极限,之后就把我送进了孤儿院。

“咳咳……生儿奶奶不知道还能陪你多久,我送你去孤儿院吧,那里吃的好穿的好,还有小朋友和你玩。”奶奶摸着我的头,不舍道。

“不,我要陪着奶奶。”

奶奶见我那么倔强,便不再提了。

几天后,奶奶累的起不来了。

我扶着奶奶,道:“奶奶我想好了,你把我送孤儿院吧。”

……

在孤儿院中,我渐渐长大,身边的孤儿有的会莫名的失踪。老师和院长说这些孩子是幸运儿被好心的家庭收养,过幸福的生活。

我知道这些孩子极有可能被院长卖掉了,也有少数被人家收养。

在我七岁的时候,因为性格孤僻,常常自言自语,有时发神经的大喊大笑,大哭大闹。

我被张老师认定为心理不正常,被丢进了孤儿院一个特殊的团体里。

这里有的孩子看不见,有的孩子听不见,甚至有的孩子说话抽搐,模糊不清……

从老师口中才知道,这些孩子被称作聋子、哑巴、口吃、蹶子、残疾……

这些孩子都是因为身体某些原因被家人抛弃,我一个完好无损的孩子,感觉自己好幸运。

“余儿,我真的心理有问题吗?”

一边路过的孩子看到我,低声的交流:看看看,这个傻子又自言自语了。

”你看,他们都在嘲笑我。“

”他们笑你,你要记住,总有一天欠你的都会还回来。“余儿说话依旧没有人情味,但听的出血与恨。

”我记着了,王医生、张老师、院长,把我丢厕所的清洁工陈阿姨,不给我饭吃的食堂烧饭黄大妈,还有打我的大刚、许辉……笑我的霞儿、红儿……我全记得。“

余儿似乎很爱问这个问题,每当我一字不落的说出这些可恨的名字,他都会满意的点点头。

就这样我在特殊的团体中,又生活了几年。

八岁时,张老师一天遇到我,跟我说:“生儿,知道叫杨雪的姑娘吗,真是走运,前几天被富有的家庭领养了。其实那家人看上的是你,谁让你得了这个病。“

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张老师就犯恶心,听到她的话更是差点没吐出来。

这些年可不止一次遇到她和院长的勾当。

没过几天,又传来噩耗。

那位叫杨雪的姑娘从二十五层纵身一跃,自杀了。

大家都不明白一个刚刚十二岁的姑娘正是青春年华,又有个富有的家庭领养,前途是无量的,怎么说轻生就轻生了?

至于为什么,大概也只有我知道了。

岁月让人成长,成长也让人认清耻与辱。在接受世界的时候,世界却已容不下你。

我的年龄增长,任人宰割的年纪到了。

王老师找到了我,带我进医疗室,我反抗逃跑,大家就用绳子把我绑了过去,王医生猥亵了我一把之后,进行了一系列的检查。骨骼、血液、内脏……

两天后,我出现在院长的办公室。

“这小子身体很健康,就是脑子有点毛病。他常常幻想身边有个好朋友,叫余儿。经常的自言自语,都是在跟余儿聊天。我们之前对他做过很多的治疗,可惜没有效果,反而病情恶化。”王医生拿着体检报告,也纳闷我的脑子到底哪里出现了问题。

“生儿?他来孤儿院时,好端端的,怎么就成这样了?”

“院长,这到时也奇怪。孤儿院的孩子们都不跟他玩。他一个个渐渐的开始自言自语,本来没有人在意,可是这两年才发现他有暴力倾向,主动攻击别的孩子。老师们也用了很多办法惩罚他。打、骂、关小黑屋都已经没有用了。”王医生小心看了一眼院长,想了想又道:“脑子坏了,身体还健全,不如卖……”

院长知道他要说什么,横了他一眼:“现在都是什么社会了,你知道我不做那事很久了。况且现在国家的补贴和救济金还有社会上的捐款,足以维持孤儿院的运转。”

“院长,我知道你不为钱,为了孩子,但你要想想我们这些员工。我最近急需一大笔钱。”

一听到这,院长火气就上来了,怒喝道:”你还好意思说,你猥亵儿童的情况不止一次,我让你克制,你偏不听,要不是我帮你说情,你能和人家私聊?早被人告上法庭,进监狱了。”

“叔,我是谢谢你,但是人家私聊让我拿出八十万当做补偿费才不去告我,我现在很急需钱啊。”王医生突然改口了,变得异常亲切。原来李院长是他的表叔。

院长还是没有答应他,我被放回了。

但余生告诉我既然王医生有这个想法,自己的生命随时有危险。现在唯一要做的是逃跑。

逃离这个孤儿院!

……

这段故事余生用了很多的封信来述说,王祁新看完后,心中有很多的疑问。

这个余儿不存在?

以前的孤儿院院长倒卖孤儿器官?

孤儿院的员工都殴打孩子?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孤儿院的孩子们的生活是多么的凄苦。

他想打电话给李成启警官,可是几天前李警官的名片不知道让自己扔哪里去了。

在一个垃圾桶中翻了出来,王祁新拨通了电话。

“喂,是李警官吗?方便吗?我想找你聊聊。地址在青山区莲花路上哪家咖啡馆。”王祁新挂了电话,良久才放下手机,拿着外套就匆匆出门。

一个小时后,两人咖啡馆相见,各自点了两杯咖啡,沉默了一会。

王祁新推了推黑色的眼镜框,先开口道:“李警官先前对你有点误会,这次请你出来是想当面向你道歉。”

李警官摆摆手,脸上笑呵呵的,也说道:“之前是我太无理,我应该向你道歉,余生案子太麻烦王先生了。”

“对了,李警官,十年前爱利儿孤儿院你查的怎么样?”

李警官一听果然有戏,当接到电话的时候就猜到差不多。

王祁新这小子不会无缘无故打电话给自己,肯定是他发现了什么。

还有就是这小子选的地方居然在这里,这里不远便是青山区莲花路118号,十年前发生大火的地方。

思考了一会,自己要想得到有用的信息,那自己要先表示一下,便说:“我确实查到了一些,当年爱利儿孤儿院暗地里有非法的勾当。”

王祁新脸色的变化,此时全在李警官的眼中。

“我去走访了曾经在孤儿院工作的人,得知当年孤儿院在向国家上报孤儿人数的时候,有谎报人数的嫌疑。当年发生火灾说孤儿院的孩子有八十多个,但却是十五年前的人数。其实被大火烧死的孩子估计不到三十个。说的二十个员工也就五个在孤儿院工作,其他人早就辞退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还在孤儿院挂着名头。”

“而且这些谎报上去的孤儿的档案都很全面,好像真有这个人一样,但却下落不明。那场大火烧的真是一干二净,没一点痕迹留下。按我的推理,国家在2000年的时候实行了一种政策,按人头比例给孤儿院发放补贴和救济金。爱利儿孤儿院在这基础上为了拿到更多的钱,谎报了孤儿人数,一直把这个人数沿用到2005年。”

“再按这个思路想下去,这本身就出现了问题,2000年的八十个小孩是存在的,2005年就剩下三十个。这五十个小孩子哪去了?如果被人领养或者得了疾病死了,五年之内也不可能这么多小孩不见了。”

随着李警官的话语,王祁新看出了李警官的过人之处,简直聪明的吓人。从这点点的信息就能推断出那么多,愈来愈接近真相。

“可疑之处很多,我就越觉得那场大火的不简单。”

王祁新此时心中五味杂粮,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李警官自己从余生信中发现的秘密。

如果自己告诉了他,他就会把信充当证物。

那么自己就不能把这所有的信变成余生最后一本作品。

那么自己答应社长的事也会泡汤。

那么随着余生的死,自己也被炒鱿鱼。

想了很多,王祁新叹了一口气。

“李警官,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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