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离开在原地

时间倒回到2012年6月那个炎热的午后。

出租车里酒后微醺的你，将头靠在我的肩上，柔软的发丝扫过我的脸颊，让我觉得很痒，想伸手去挠，却又僵坐着不敢动丝毫。

说实话，顾西凉，彼时的我和你并不算熟络，只是因为我哥和你关系好，自然我们也就算得上半个朋友，所以我没有想到你会如此的大胆。我想，你不会不知道，我在班上是出了名的冷漠。也许是因为酒精的缘故吧！

后来有同学打电话说我哥喝醉了，进了医院，我领着微醺的你马不停蹄的向医院赶。我们到的时候，我哥安静的躺在病床上挂着点滴，旁边或坐或站的立着几个同班的同学。

过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你们之中的谁提出要去喝奶茶，几乎是一瞬间便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赞同。于是，留下一拨人看着我哥，你拉着我便朝外面走去。

在公交车上，你像个孩子一样硬要让我坐在唯一的那个位置上，我皱了皱眉，看着上面的“老、弱、病残孕专座”摇摇头，站在了你身边。你却伸出手使劲的将我按了下去，我想站起来，你却伸手按着我，不许我起。我无奈的抬头看你，你长身玉立的站在那里，将拥挤的人群挡在身后，我忽然就想，我是不是也可以不必那么坚强的。这个想法一下子惊醒了我，我暗自摇头哂笑，不再言语。

高考成绩出来了，又是几家欢喜几家愁。我考得很差，成绩只够上一个普通的二本院校。成绩出来后，我便整天的抱着学校发的高考指南研究，苦苦思索自己该报哪个学校。而就是在这个让我烦躁不堪的时候，你打来的电话突兀的将我惊起。

我呆呆愣愣的看着屏幕上闪动的号码，有一瞬间的失神，然后我竟然迅速的伸手按了挂断。顾西凉，我发誓我真的不是故意挂你电话的！我只是惊讶得错了手。所以，当你的名字在手机屏幕上再次亮起的时候，我睁大眼确认再三，才伸手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刚接通你就劈头盖脸的骂了过来，你吼我：“苏洛辰，你胆子大了啊！本大爷我好不容易给你打个电话，你居然还敢给我挂了！你就这么不想接我电话吗？”说到最后，你的语气里竟有一丝落魄的味道。

我只好弱弱的回了他一句：“我……只是不小心按错了，真的只是一不小心……”说完，电话那头忽然就沉默了。过了两秒，一阵没有丝毫压抑的大笑从那头传来，我满脸黑线的皱了皱眉。

“顾西凉，你笑够了没有。”

“没有”

“……”

我无奈，问你“你打电话什么事？”我很直接的切入主题，问明来意。

那头你的笑声忽然就停止了，你沉了沉声，一本正经的说道：“洛辰，我准备去复读了，你来陪我一起吧。”

我愣了愣，“顾西凉，你当我脑子被驴踢了啊！再来一年，打死我我也不想再来一年了！你就自个儿去吧，我就不舍命陪君子了。”

一阵沉默后，你听不出喜怒的声音淡淡的传来，“哦……”很简单的一个字，却带着点明了的无奈。又和你瞎聊了一会儿才挂了电话，挂了电话，长吸一口气，我又开始研究起手中的高考指南。

研究了许多天，最终以我那平得不能再平得成绩，我报了一所很普通的二本院校。而彼时，高考落榜的顾西凉已经毅然决然的踏上了他的复学之路。也许日后的离别就是这个时候开始埋下伏笔的吧！所以后来的那些距离，那些憾恨，都是显得那么理所当然，避无可避。

随着时间的缓缓流失，在我奔走在各个同学家觥筹交错的时候，顾西凉已经再次踏进那所冰冷的学校，机械的游走在那些走过无数次的道路。在食堂打饭的时候，被强迫着吼出那些believe I can，夜半阑珊时，点一盏孤灯，埋头苦思那些枯燥乏味的练习题，在寂静的清晨背诵着那些让人晕眩的之乎者也。他也会在中午或夜晚下课后的空闲时间躲在阳台上给我打电话，跟我抱怨学校的制度如何如何的变态，自己又是怎样怎样可怜，然后企图劝说我回去和他一起再来一年，但每次我都笑着说不可能，他也不气馁，仍旧每次都劝说。

时间过得飞快，我们也一直断断续续的保持着联系，我并没有过多的打扰，毕竟他还有大堆的α、β、γ等着他，我也有我的事要做。只是后来的一个午夜梦回，在此之前的许多天我们都不曾联系。

我已经记不清当时是做了一个怎样的梦境，只记得挣扎着醒来时依旧挂在眼角未干的泪水。窗外是瓢泼的大雨，雨滴打在头顶的青瓦上，急促得像兰陵王的入阵曲。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慌张。窗外偶尔一闪而过的闪电，瞬间将黑黢黢的世界映照得一片惨白，从天边而来的滚雷像死亡前最后的呐喊。我仰面躺在床上，放任胸腔内的悲伤疯狂的将我吞没。我就是在这样的夜晚毫无预兆的想起了你，想起了你那张阴郁不定的脸孔，想起了你的叛逆，你的乖张。然后就疯狂的、毫无抑制的想你。我忽然就觉得其实我和你是那样惊人的相似，都有着一样孤寂的灵魂。只是此时的我不知道，正是这样惊人的相似才有了日后那样清晰而深刻的伤害。

时间就这样一晃一荡就过去了。

我站在火车站前，握着刚买到手，还有些微余温的车票，开始莫名的惆怅。我至今也没能明白那样的惆怅是为何。只是记得当时的自己觉得难受，就连空气都开始变得稀薄。

买完票后的日子似乎过得飞快，临近离开的时候，我有点异常的兴奋。说实话，当时的自己是真真正正的高兴着，是那种对未知的远方的狂热，是那种终于可以离开，挣脱束缚的轻松。

在离开的前两日，我便开始收拾自己那点为数不多的行李。时间一到，我便迫不及待的拖着行李离开，离开前，我特意去学校看了你。那天下着大雨，我去的时候，你们刚好下课，你站在黑板前擦黑板，那副有气无力的颓废样让我觉得你就像个几百年没有吃过饭的饿死鬼一样。我简单的和你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我撑着伞走在大雨中，经过你教室楼下的时候，我在心里偷偷的想，此时的你会不会就站在窗台边，静静地看着我离去。我想再抬头望一眼，却最终也没有抬头。我挺直着背，在大雨中一步一步的走出了这座曾经熟悉的校园。

火车上，父母坐在我对面。我压抑住心里所有的悲伤，随着火车漂浮的节奏，默默地和这座城市告别，去往另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