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迟来的拥抱

我下去的时候，他正蹲在路边，我走过去站在他身边，踢了他一脚，他抬起头来，见是我，便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走吧。”

他自顾自地转过头就走，我一脸茫然。“去哪儿？”

“陪我醒酒。”

周围的环境于我而言是极度陌生的存在，我想对于小六来说也该是如我这般陌生的吧！我们不曾在此停留、生长，像匆匆忙忙的旅客，途经、路过，偶尔疲乏的停歇。

冬日单薄的阳光穿透城市上空堆积着的漂浮的尘埃，孤弱的投在这一片青山远黛，昏黄寂寥的街道。我和小六慢慢悠悠的走着，像两只饱食后倦怠的白鸽。路的尽头是一堵混凝土堆砌的围墙，苍枯的灰色调，隐隐透出午后阳光的味道，高高的墙体围困了里面盎然的生命，只有桂圆树依旧不屈不挠的探出大半个身子。

我走得累了，将身子靠在墙上，顺势就蹲了下去，你走过来站在我面前，挡住了身后斑驳的阳光。逆着光，我看不清你的面容，我猜想你的目光一定蕴藏着无限的温情。

你沉默了许久，然后耳边响起了你低沉的嗓音，你说：“苏苏，你还欠我一个拥抱。”

我仰起头望了你许久，我有点害怕你此时深邃不见底的目光，我更害怕的是，你的目光只是穿透我在看另一个人。

从和你在一起以来，我一直都在不安着，我想你一定不知道，我有时孤寂的坐在屋顶看向苍茫的远方时，目光中深深地迷茫和一闪而过的绝望。我没有问起你和你前女友萧夏之间的一切，我倔强的对自己说，要相信你，我会等到你彻底忘了她，提起她再也激不起你心中的波澜的时候，你会自己告诉我你们之间的一切。我知道，我其实并不是什么大度，我只是恐惧，恐惧自己在你心里比不过她的存在，根深蒂固。只是，我最终还是低估了她，也高估了自己。

我木然的起身，与你对视半晌，最终还是沉默的点了点头，我就是这样的人，无论自己会有多么为难，我都不喜欢也不希望亏欠别人什么。而下一秒，你便将我整个的拥在怀里。我没有回抱你，我只是木然的站在那，目光在你身后你看不到的地方变得空洞，我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我会有这样奇怪的心理，按理来说，我该是兴奋的、喜悦的，不是吗？可是为什么我会在这一刻想到了萧夏呢？然后有些无奈与痛苦从心脏慢慢的流出，像是要将我吞没了一般。也许是察觉到了我的木然，你松开了我，隔着微薄的距离深深地望进我空洞的双眸。我对着你扯出一个虚无缥缈的笑容，然后逃离了你的怀抱，我看着你的手孤寂的垂下，有些尴尬的望了望你，然后兀自垂下了头。

到这时我才猛然发现，我还不能如想象中那般坦然的面对你，在电话、短信里是一回事，你站在我面前又是一回事。

彼此沉默了一会儿，你先开口了。

“走吧！”

“去哪？”我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你。

“你想就在这儿呆着啊？”你戏谑的问我，脸上挂着一幅痞子似的笑容。

“往哪儿走啊？”

“你想往哪儿走？公路？还是河边？”

我迟疑的想了一会儿，最终选了河边，我实在是不喜欢汽车尾气的味道。“顺着河边走吧，你带路。”说完，我顾自伸手将你推到了我前面带路。

刚走了几步，你便凶神恶煞的转身，“手！”

我太过于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说了啥，于是我又一脸茫然的问你：“你说什么？”

“我……！叫你把手给我！”我想，我隐约看见你额头上挂着的三条黑线了。

我愣了愣，又问了一句让你彻底暴走的话，我问你：“拿我手干什么？”事后，每当我回想起这个场景，我都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果然，恋爱中的人都是白痴吗？最终，你无奈地赏了我一个硕大的白眼，恶狠狠的抓着我的手就走。

我从来没有发现自己这么囧过，我快速的上前两步，与你并排走着。你握着我的手有点用力，我可以清晰的感觉到你手掌上的薄茧，你手掌的温度清晰的传到了我的手中，我忽然有种心跳加速的感觉，但我仍旧佯装淡定的与你并肩走着。我想我此生最得意的就是可以将害羞、脸红等各种小女生才会出现的情绪轻而易举的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