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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吴筱婷在雨中的梧桐大道被石忆冷漠地拒绝后,说来也很奇怪,地质大学头顶的那片天空便一直没有露出过太阳,持续的阴雨天,军训只能被迫提前结局,天气也变得凉爽。
因为第二天是周五,所以文化课还得继续上。
大学的第一节课就是令美人家胆寒的大学物理。
晚上,专业群就有人爆料,大学物理教授脾气古怪,每节课提前半小时就坐在教室里,盯着手表,上课铃声响起前五分钟,迟来的学生会被拒之门外,代价就是期末成绩扣三十分,这种残酷的惩罚对于美人家来说有点变态,她们本来物理就很差,60分及格的试卷若是迟到两次,这学期的物理只能被冷漠的毙掉,再期待着来年苦涩的漫漫补考长路。
清早,美人家在闹钟声的持续轰炸中迅速的起床,画了淡妆,换上最喜爱的秋装,买了早点,匆匆前往了教学区。
因为天气转凉,谢小婷渴望穿上那件白色裙子的愿望也只好落空,为此,她的情绪很低落。
地质大学的教学区总共分五个,七零八散的排布着,这不规则的分布可是害苦了美人家,当她们找到教学区刚踏进教室时,教授便起身合上了门,开始了授课。
她们深呼吸,找了最近的最后排座位坐了下来。
吴筱婷取出课本,眼睛开始在教室里仔细地搜寻石忆的身影,看了两遍也没有发现,她顿时没了精神。
石忆拒绝她的事她已然忘记了,即使他再怎么厌恶她,警告她别再打扰他,可在她的心里依然爱着他,入校那天就已经爱的不可收拾,所以,她坚信——终有一天,他会温暖的笑着接受她的。
她趴在课桌上,用手中的蓝色签字笔在她精心准备的小本上书写着对石忆的喜欢。
在这个网络信息发达的时代,她没有随波逐流,依然选择了日记形式。
小时候,每天放学回到家里的第一件事便是写日记,慢慢的,长大了,日记也就远离了她的生活,取而代之的是繁重的学业占据了她的生活,甚至是全部。
直到初一那年,她遇到了他,那个让她爱了三年,恨了一年的男生后,她重新捡起了丢弃的日记,上面写满了对他的爱恋,一直坚持到初三升高中时,他提出了分手,她回家哭了整整七天。
那年炎热的夏天清晨,她哭醒后去了他们初次相识的地方,穿的是他们第一次接吻时穿的那件粉色裙子,然后,在校园的“心石”下,点着了写满爱情的九本日记,她一滴眼泪也没有掉。
从此,日记又一次远离了她的生活,爱与恨也随着那一缕火光中的黑烟消失了。
如今,她重新开始了三年之后的又一次爱情日记之旅,却不再是两颗心的碰撞,而是一颗孤单的心对另一颗尽在咫尺又冷漠的心的迷恋。
写着写着,她的眼睛开始变得湿润。
——2011年9月22日,小雨,当我坐在教室的最后排,没有看见Eleven的身影时,我莫名地失落了,心有些疼,不管他怎么讨厌我,可我还是爱着他的,不遗余力地爱着他,他宛若心中那唯一的一颗星星,点亮着我心里漆黑的夜空,带给我希望。
其实,一大早石忆便去了雁塔找同学,他昨天已经向辅导员请了假,说是家里有事,要回家一次。
西安市中心的雨比郊区下的更大,是中雨。
石忆坐在公交车的后排,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雨景,颇为安静。
此时,他的手机铃声响起,是爸爸打来的,他紧张了几秒,接通了电话:“爸!”
“石忆,你现在忙不忙?方不方便接电话?”
石忆心里开始发慌,这可是爸爸第一次在电话里问他方不方便,他顿了顿,说:“爸,方便,什么事?”
其实,他已经猜到是妈妈病情的事,却自欺欺人的没敢问出口。
“那就好,儿子。”
……
电话里突然没了声音。
“爸,是不是妈?”
石忆依然没敢问出口,打住了,他不敢听到妈妈病情又恶化的消息。
很久。
电话里传来了爸爸的哭声:“儿子,你妈妈她,她走了!”
石忆愕然,他仿佛能听见心碎的声音,这种感觉,和石芷熙离开他时的感觉一样,钻心的疼。
都是自己心爱的女人,一个是女朋友,一个是妈妈,能不心痛吗?
石忆嘴唇轻微地蠕动了下,眼睛通红,说:“爸,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
石忆几乎没了说话的力气,软软的说:“哦,知道了!”
“对不起,儿子,是爸爸对不起你!”
石忆听着电话里爸爸的哭声,歉疚声,慢慢的挂断了电话,脸又转向了车窗外。
眼泪噙在眼眸里,悲伤一点一点的在凝聚。
下了公交,石忆没有撑开伞,也没有去找同学,一个人淋走在雁塔的雨中。
他坐在湿漉漉的草地上,衣服已经湿透,突然,他放声大哭起来,眼泪和雨水顺着脸颊,脖子,流进了他的衣服。
那一刻,他恨透了自己,恨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坚持放弃军训,回家看看妈妈,短短不到十天,妈妈便永远离他而去。
时光被拉回到了汉城。
球馆里,妈妈和石芷熙拼命地为他加油:“石忆,加油!石忆,你一定能赢……”
这是他职业生涯里的第一场球,他很幸福,因为生命中最爱的两个女人,如同母女在为他加油呐喊。
“石忆,如果哪一天妈妈走了,你一定要好好对待芷熙,不能让她受一丁点的委屈,你能答应我吗?”
他哭着说:“妈,我答应你。”
这是妈妈被查出癌症第一次接受治疗,在手术室外对他的请求,石芷熙也陪在身边,哭的像个泪人。
时光却太脆弱了,三个月之后,他们便分手了,一年之后,石芷熙永远离开了他。
而那天在雪地里他抱着石芷熙哭的撕心裂肺时,也成为了他职业生涯的终点,一切就此结束。
他欠石芷熙一份爱情,也欠妈妈一个承诺,他全部食言了,岁月,让它们变得面目全非,也让她们带着遗憾离开了。
那天。雨越下越大。
石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惊动了整个雁塔路过的行人,游客,手机也已经被同学打爆。
不知道是同学第多少次打进来时,他才麻木地接通,哭着说:“国,国熙……”
“石忆!”电话里的声音似乎就在身边,清晰又带着一丝哽咽。
石国熙没有着急问石忆在哪,难道他一点也不担石忆心的安危,他可是在公交站牌等了一个小时。
“我,我妈妈,走了!”
“所以,你就坐在这儿哭!”
石忆缓缓地抬起头,看见石国熙正站在他的眼前,身上的衣服也湿透了。
不知什么时候,石国熙发现了草地上的石忆,也许是石忆那突然撕心裂的哭喊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石国熙是石芷熙的哥哥,也是石忆最好的哥们。
石国熙心疼地说:“跟我回学校换身衣服,下午我陪你一起回汉城。”
然后。石忆慢慢地从地上起来,说:“回到汉城,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看看芷熙?我想她了。”
石国熙点了点头,说:“我也想她了。”
然后,他们身后的雨线,在雁塔的古塔中拉的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