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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西安飘着小雨,熙熙攘攘的街道湿滑拥挤,最痛苦的便是急于赶公交的上班族,竟碰上了如此糟心的天气。
都说雨水润万物,无声繁荣景。
这本是多么珍贵的雨水,可在年轻的上班族眼中,这场雨成了阻碍他们事业成功道路上的拦路虎。
不知从何时起,城市迷离的生活渐渐远离了最开始的本质,金钱和欲望占据了所有,为了金钱,人们只有拼命的工作。
吴筱婷跟熟睡中的妈妈打了声招呼,便带着念念出了门。
念念眨巴着新奇的眼睛,看着这个陌生的大城市,问道:“姑姑,我们去哪玩呀?”
吴筱婷抚摸了下念念的头发,莞尔一笑,说:“去姑姑的母校,念念不是一直很想去吗?姑姑今天就带你去。”
“好呀。”
“不过,念念得跟姑姑先去一个地方,而且必须对奶奶保密,这是咱俩之间的秘密哦。”
念念瞪大一双明亮的眸子,问:“那个地方是哪里呀?”
“医院。”
“去医院做什么呀?”
吴筱婷突然停下了脚步,眼角已经湿润,她强忍着泪水,忍了几秒后才说道:“给念念检查一下身体,看看念念怎样才可以长胖。”
长久以来,在吴筱婷的心里,告诉一个对医院还没有完全认知的六岁男孩可能得了很重的病,还有可能死去,对她和念念来说都是残忍的打击。
于是,选择善意的欺骗,是她最无奈又极不情愿的处理方式。
念念天真的点着头:“念念一定可以长胖的,念念还要保护姑姑和奶奶呢。”
“真乖。”
周末的西安儿童医院,人不是很多,这也是出乎意料,又不在情理之中。
就诊的顺利仿佛是在做梦,吴筱婷没有耗费多余的等待就带着念念出了医院,医生的声音一直萦绕在她的耳边,久久未能散去。
她看了眼天真的念念,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掩藏在其中的忧心也被医生的话渐渐的淡释。
“念念,咱们现在就去姑姑的母校,好不好?”吴筱婷依然选择了隐瞒,边走边问。
念念兴奋地回道:“好。”
车子驶离了市中心,朝着郊区的方向驶去。
沿途的风景赏心悦目,少了那份嘈杂喧闹,多了份宁静淡然。
一座城,异地而分,同一时间,境界是天壤之别。
大约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宽阔的广场前,地质大学红色的标志牌格外醒目,如同白色空间里突然出现的一道鲜艳极光,令人记忆深刻。
一年多的时光,学校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没有翻天也有覆地。
校门口进进出出的学弟学妹,嬉笑间,投向她和念念那鄙视的眼神,暗示着她曾经的退学是多么可悲,她的人生是多么可怜,她的生活又是多么讽刺。
可是,这表面的假象蒙蔽了学弟学妹看清吴筱婷的生活本质,他们总是用自以为是的傲慢揣测别人的生活有多么不堪,殊不知,这些傲慢早已成了最最廉价的意念和自负。
吴筱婷无奈的笑笑,牵着念念的手走向了门卫,她说:“李叔,您还在这上班呢!”
李叔呆愣几秒,往上扬了扬黑色的大框老花镜才认出了吴筱婷,顿时惊喜不已道:“筱婷,是你啊,一年没见了,漂亮的叔叔都不敢认了。”
“呵呵,李叔,你又开我玩笑了。”
“我不开就是了嘛”,李叔笑的合不拢嘴,看见念念便问:“这,这是你小孩?”
“李叔”,吴筱婷脸色顿时石榴红,百般尴尬:“这是念念,我外甥,我要是结了婚,生了孩子,这才一年时间,孩子怎么可能长这么大,你说,你是不是又犯糊涂了。”
李叔意识到了自己犯的常识错误,傻傻的笑笑,直直的点点头,说:“也是,你瞧瞧我这脑瓜子,年龄大了,都糊涂了。”
“念念,快叫伯伯。”
“伯伯好。”
“哎,真乖。”
“李叔,我想带念念进去转转”,吴筱婷看了眼校内,卖萌道:“您看这?”
李叔一愣,然后将一个小本和一支黑色中性笔放在了她的眼前,说:“签了字就可以进去了,这是学校的老规矩,你懂得。”
吴筱婷轻轻的投个鄙视的眼神,半开玩笑道:“李叔,地质大学能有你这样的工作人员,可算是占了大便宜,有你在,我怎么可能破坏学校百年老字号的老规矩呢,我这就签字。”
于是,她拿起黑色的中性笔挥动几下,吴筱婷三个字便漂漂亮亮的落在了登记栏。
“现在可以进去了,可千万别埋怨叔叔的冷哦。”
一眨眼功夫,门便打开了。
“谢谢李叔。”
午后校园的梧桐大道,孤独又沉默,清晨的那场小雨给这冷清的色调添了几许迷雾,在这深冬的节气,枯枝在寒风中颤颤摆动,曾经被厚厚的枫叶遮住了周围视线的楼层,如今看的清清楚楚。
两年前的那个初秋,吴筱婷就是在这里的雨中,说出了对石忆的爱慕,她爱他爱的猛烈,爱的泛滥,爱的白痴,结果,生活却辜负了她,也辜负了石忆,辜负了白芷溪。
时光随迁,当她再次回到这里时有道不清的感概,早已释怀的心底却暗潮流动,只觉得最熟悉的过去勾起的回忆,是悲伤的,也是心痛的,可她并没有因此为难自己,仅此几秒的重温后,她便把那些回忆继续压了回去。
她轻咬了下嘴唇,闭眼,睁眼,低头,淡淡的笑着说:“念念,饿了吗?姑姑带你去吃好吃的。”
“嗯嗯。”
念念还没有好好看看这个陌生又憧憬的大学校,便被吴筱婷带着去了学校的快餐店,因为那里是唯一没有石忆记忆的地方,清净又心安。
她身后的梧桐大道上,仿佛能听见某种奇怪的声音,因为走的太匆忙,她压根没有听见。
只是,这声音却越来越大,也越来清晰透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