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Eleven没有回寝室休息,他从餐厅出来后沿着梧桐大道绕到了情人路,情人路是地质大学最有名的一条的路。
据说,地质大学建校初期,也是新中国成立最动荡的年代里,这条路就存在了,那个时候还是泥土路,只要每逢雨季,泥泞的道路让人寸步难行,在它的周围是一望无际的田野,经常能看见各种小动物穿梭其中,最最常见的便是兔子,刺猬。如今,幸运的话,偶尔还能看得见这些小动物的身影。
在那段动荡的岁月里,因为承受不住外界的迫害,好几对教授夫妇选择在这条路上结束了他们的生命,而这也成为了地质大学永远的伤痛,一个永载校史的令人心痛,抹不掉的悲剧。
日后为了纪念他们,地质大学将这条路命名为“情人路”,路的两旁栽满了芬香的海棠树。
每年的清明节前后,整个校园花香四溢,总会吸引大批的情侣慕名前来拍照,留念。
眼下,整个情人路红彤彤的一片,树上的海棠果,果香诱人。
Eleven站在红色小庭旁的碑文前读着上面的文字,读到某处时他顿住了,只见他的眼睛湿湿的,他挺了挺镜框,从脖子上取出那条橄榄石项链,轻轻地吻了一下,攥在了手心。
他想起了那些曾经让他刻苦铭心的岁月。
六年前,汉城的校园里。梧桐树下,深秋。
他和她还只是初中生。
石芷熙流着泪拦住了他的去路。
她说:“石忆,我暗恋了你七年,做我男朋友吧!”
他答应了她,开心的将她紧紧拥抱在怀中。
三年前,酷热的夏天,他家楼下。
石芷熙毫不犹豫的挣脱开他那挽留的手。
她说:“石忆,我们分手吧,我爱上别人了!”
他泪流满面的看着她消失在视线里,留下他一个人呆在原地。
两年前,漫天雪花,公交站旁。
石芷熙哭着站在即将驶离的公交车外,他背对着她。
她说:“我们和好吧!”
他说:“不可能了。”
她说:“为什么,我爱你,石忆,一直都只爱你一个人。”
他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她说:“如果我死了呢?”
他说:“跟我没有关系。”
她说:“难道我的死也换不来你一个善意的微笑,也不愿意好好看我一眼吗?”
他目光暗淡,朝车内走去,车子驶远后,眼泪从他的脸颊滑落。
一天后的清晨,学校里,一棵枯死了一半的松柏下。
寒风凛冽,石芷熙眼噙泪水的躺在雪地里,身体已经冰凉,在她的身旁放着一个小盒子,她的手里紧攥一张写有字的纸,上面的眼泪也已经结冰。
“石忆,对不起,我走了,这是我昨天在那家我们经常去的商场买的,希望它能代替我好好守着你,偿还我欠你的爱。”
从此,Eleven害怕了去回忆,害怕回忆那些伤痛的事,更害怕别人提起自己的名字,于是,他将名字改成了Eleven。
他不再爱笑,总是以冰冷的表情面对着外界的纷杂。
不知何时,他已经坐在小庭的长椅上睡着了。
手机急促的铃声吵醒了他,他看了来电显示接通了电话:“爸,怎么了?”
“在学校还习惯吗?”
“挺好的。”石忆顿了下说。
“虽然你已经是成年人了,但爸爸还是要提醒你,有些事,该放下的时候就要放下,你不能一直将自己尘封在你的世界里,不然没人愿意和你做朋友!当然了,过去的事,有些还是需要记住的。”
“知道了,爸,还有事吗?”
“没了,就是不放心你,打个电话问问,那你忙,我挂了啊。”
石忆又想起了什么,提高了嗓音:“爸!”
“还有事?”
他小声问:“妈,身体还好吧?”
……
电话里死一般的寂静。
“爸,你怎么不说话啊?”
……
依然没有说话,似乎能听到父亲在那边轻声啜泣的声音。
石忆预感到了可怕的事情,迟疑了几十秒,低声问:“爸,是不是妈的病情又恶化了?”
……
很久,电话里才传来爸爸沙哑的声音:“儿子,你妈挺好的,只要你在学校好好学习,我们就放心了,家里的事你也不用操心,有我呢!”
“爸,我知道你在骗我,我明天就请假回家。”
“听爸的话,在学校好好学习,你妈也不希望你回来,你每次回来,她看见你总会掉眼泪,你也是知道的,你妈的病需要静养,你忍心看到你妈因为心疼你哭吗?”
……
石忆经过复杂的思想斗争才失落地说:“知道了,爸,我不回去了。”
电话里的声音变得格外亲切:“好儿子,爸爸妈妈永远都爱你!照顾好自己!”
“我也爱……你们!”
石忆不舍地挂断了电话,他望着小庭旁的海棠树上鲜红的果实,悲伤的情绪笼罩在了心头。
那是对于远方的思念,对家的思念,对妈妈的牵挂。
“同学,能让一下吗?”一位穿着洁白婚纱的女生走过来,轻声问。
石忆似乎看明白了什么,绅士地笑着点了点头:“可以!”
他竟然笑了,虽然只是浅笑,可帅气的脸庞更加迷人。
如果没记错,这种笑在他身上已经丢失了太久,也记不清时日了。
一年?一年半?两年?
反正就是记不清了,犹如远古年代走过来的人一样,忘了历史,忘的透彻。
“谢谢你,如果你愿意的话,等会可以和我们一起拍个照留作纪念,对了,这是我未婚夫。”
西装革履的青年朝他点头示意:“你好,谢谢你!”
他温暖地一笑:“没关系,我很乐意。”
“咔咔,咔咔……” 相机的声音悦耳动听。
石忆看着他们脸上洋溢的幸福和甜蜜,他的心又开始隐隐作痛。
“石忆,我要一辈子做你最美丽的新娘,你愿意吗?”
“——我愿意!”
“我要好大的一颗钻戒,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有多幸福,你愿意买给我吗?”
“——我愿意!我愿意!”
那年,石芷熙的声音悠长的响彻在枯了一半的柏树下,那棵柏树却也见证了他们的爱情走向了终结。
“同学,我们拍完了,可以拍合照了。”新娘轻轻推了一下他。
石忆回过神尴尬地说:“哦!”
然后。他按照摄影师的吩咐,站在新娘的左侧笑容灿烂的面对镜头,这可是自石芷熙离开后,他笑的最舒心的一次了。
当他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时,他对石芷熙的思念也在无限地拉长。
余光下的一瞥,他才注意到了手表上的时间:“糟了!”
然后,他朝着训练场飞奔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