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去还是不去?天上的云很白,白得吓人,地上的草很黄,黄得瘆人,流年的心很乱!
这时,流年的手机响了,是条短信,上官海兰发的。
短信的信息不长不短,她是这样说的:
年,你的爸妈来了,我让他们在你家住着,这几天我会陪着他们的,你忙你的事情吧,不用担心。还有,上次你问我的事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所以没给你回复,但我相信你能自己解决的,相信你哦!
后面跟着一个大大的笑脸。
看着她,想必上官此时的心情应该是很好的,流年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流年笑了,这丫头,我都不相信自己,你倒好,嘿,不过,现在我能相信自己了。
流年还是来了,既然割舍不下,何必强求己身呢。是的,流年还爱她,只要他爱着一个人,哪怕她是**,是环卫工人,是职场小员工还是市场上买鱼的女人,他都无所谓。既然无所谓,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所以流年来了,来得很彻底。就像一个舍弃了全部身家的人,也要寻求自己的幸福,他眼中的幸福,哪怕这种幸福在世人眼里是不可饶恕的。
流年向往的爱情便是这样,但是,现实往往会打破这种幻想,不管你什么身份,哪怕你是总统,是将军,是总裁,亦或是乞丐。流年还有羁绊,这种羁绊是一股更为强大的力量,他的羁绊刚刚给他发了条短信。
都说岁月不饶人,时间更加不等人,这句话流年以前一直都不相信,但现在他相信了,道家说顿悟,明悟,他就像一位入定许久的道士,沉浸在过去,思考着过去,突然那么一瞬间,他顿悟了,把握现在,珍惜现在,珍惜自己身边的人,何必强求过去呢。
今天的天气很好,没有阳光,但很凉,没有风来,但很惬意。现在只要不刮风不下雨,在人们的心中就是好的,好的不能那再好了。且看那,浓浓榕树叶的味儿慢慢地飘洒在空气中,混着花香,混着人心。榕树下,月华亭中,流年站在莫晴的身边,莫晴静静地坐着,一句话也不说,就想当年他大二,她大四时,她记得他说,“我们就这样静静地伴着你便好。”她笑了一声说“傻瓜”。听着“傻瓜”两个字,他笑了,很开心。后来,经常听见她笑他傻,他也乐意,后来“傻”这个字慢慢地听不见了,后来,便再也没有后来了。
“傻,”莫晴又说了这个字,流年笑了,仿佛当年,伊人在伴。
流年没有问当年的事,因为他知道问了也没用,既然无用,那又何必多此一举呢。或许是求个心安,或许想刨根问底,但对于如今的流年来说,心早已安定,就在他遇见她的那一刻开始。刨根无须问底,因为刨了根也不是自己想要的。
流年不做无用功。这是他十年沉浮商海的经验。
流年不想问,不代表莫晴不想说。她想说,不代表他想听,他不想听,不代表她不说。所以她还是说了。
十年前,流年刚毕业,莫晴已经出去两年了。当时莫晴还叫莫晴,在别人眼中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跟大名鼎鼎的房地产富豪莫千道之女莫雨小姐毫不相关。莫晴遇上了他的前任老公,一个在她家乡同样以房地产起家的商人。当时莫晴家中突遭变故,他的爸爸因为做生意借了高利贷,哪知生意失败,因此欠了别人好几个亿,在变卖资产后还是还有1个亿尚未偿还,但莫爸爸挡不住压力跳楼自杀了,莫妈妈因此得了精神病,发了疯,住了院,家中就她一个女儿,所以整个重担便压在了她的身上。但,她又有什么办法,一个刚出来工作两年的大学生,哪里还的上这一个亿。
她还能靠谁?亲朋好友?算了,爸爸以前的兄弟?算了。流年?她的男朋友,一个还没有毕业的穷小伙子,算了。
此时,他的丈夫,赵明诚,B市排名前五的大富豪,是她的小学兼初中兼高中同学,找上了她。赵明诚提出他可以为她还那一亿,但必须是自己的亲人,很亲很亲的人。莫晴知道,她一直知道,赵明诚喜欢自己,从小学便开始喜欢了,所以自己来了H院就是为了躲避他的追求。后来,赵明诚出国了,两人便很少联系,直到现在。他的出现,很及时,这是莫晴心中的想法。
后来,莫晴流年分了手,嫁给了赵明诚。后来,便再也没有出现在流年的眼前,直到前几天。
多么狗血的剧情,只差一个好的编剧外加一个好的导演便能拍出一部狗血的悲苦爱情戏。呵呵,流年没想到,自己的身上竟然能出现这种事,老天爷还真是厚爱自己啊。
莫晴说,两年前自己便离了婚了,得了一笔丰厚的财产,回到了H大教书。后来,便遇上了流年,曾经的初恋,存放在自己记忆深处不曾忘记的初恋。
但,十年了,你还是你,我还是我吗?
眼角中的泪,无言的伤,心中珍藏的语言,一朝迸发。
莫晴笑了,拂去了泪,对流年平静地说:“年,你的选择呢?”
“我来这里,也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我想选,但有只手拉着我。两条不一样的路,我该选哪条?是以前还是现在亦或是未来,我并不知道,我的脑海太乱了,就像惊涛骇浪,就像两军打仗,你说我该选什么?”
莫晴安静地说:“我也不知道,你的心意顺你心。”她望着他,眸中似有万般柔光,照的流年甚是舒服。
流年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因为他经不起她的温柔,他以前就知道了,一旦她温柔起来,他就再也生不起气来。生不起气来的的男人是很窝囊的,他不想再窝囊了。流年吧目光转到了亭外的榕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或者什么都不想,或者在想着莫晴在想什么。
莫晴“嘿”了声,举起自己的双手,流年看着这双手,白白净净的。但就是太过白净了。这双手,竟然什么都没有,戒指呢?那枚本应该亮闪闪地戴着手指上的戒指呢?流年吃了 一惊,眼睛陡地一怔,“你,你,”结巴地说不出话来,心中有些猜到了,但不敢证实。
“我离婚了,”莫晴平平地说着,像是在诉说着一件小事,波澜不惊,接着又说,“自从我决心回到这里,我就做好离婚的准备了,我前夫没有阻止我,也没有想过挽救这场婚姻,因为他知道,与一个不爱自己人相处了十年是多么痛苦的事,他放手了,于是我解放了,他也解放了,这不是很好吗?”
流年默默听着,没有应答,他知道自己身边的这个女人是因为什么离婚的,但又能如何?消失的已经消失了,你叫我重新开始吗?或许可以,但海兰呢。流年想起了上官海兰,这个一直在他身边默默付出的女人,一个等了他十年的女人。这样的女人得不到自己的爱情连我都看不下去了,但,要是我得到了自己的爱情,上官岂不是得不到她想要的爱情了。流年不是一个薄情的人。
这种时候无论自己的选择是什么,必定会伤害一个女人,但他两个都不想伤害,哪怕自己受伤。但要是自己受了伤,岂不是同时伤害了两个女人了吗?
流年看着天空,询问老天该怎么办。老天不会说话,仿佛也在看着人他。
“你能来这里,相信你心中也已经有了初步的打算了,年,”莫晴笑着,像个天真的小姑娘,心中仿佛早已有了决意。
“是有了,但那又如何?我承认我还喜欢你,心中念着你,脑中挂着你,但这又有什么意义?当年你离我而去,不管是什么理由,哪怕是你说的这种事。”流年说着,“终究已经过去。”莫晴看着他,只静静地说:“那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流年笑了一声,说:“为了一个理由。”
莫晴问:“什么理由?”
“我失败的理由。”
“刚刚你就知道了。”
“是的,我知道了,就在我知道的那一刻起,这理由我就不再需要了,因为那件事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大事了,既然不是大事,就是小事,既然是小事,我又何必纠结。”
流年说出来了,心中捆绑着的绳索被解开了。
天晴了!天一直都是晴的,只是他不曾发现罢。
莫晴黯然地低了低头,轻轻念叨着:“是吗?原来这样。”
流年仿佛看不见莫晴失落的样子,要是以前他肯定会使出万般解数,哄她高兴。他淡淡地说:“原先我还打算抛开一切跟你在一起,但我想起了一个人,这个人是我的好朋友,在这十年间是她陪我度过了漫长而又无聊甚至是苦痛的时光,我不能为了以前的东西而放弃她,这对她来说不公平。”
“明白了,”莫晴笑了,“想必她是个很好的女孩。”流年点头,“好得不能再好了,这次过后我准备回去找她。”
“嗯,我明白,恭喜你,终于能找到正确的人了。”莫晴很认真地说着,像一个好朋友般祝福着,她接着又问:“你以后还会回来吗?”
流年没有急着应答,因为只要他说出便是一种承诺,承诺不好兑现。考虑了很久,最后说:“可能会。”
很含糊的回答,但莫晴心满意足了,还有可能回来,幸好不是不回。
起风了,天气微凉。
“我该走了。”流年淡淡地说。
莫晴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再见。”
流年转身走了,只留下“再见”两个字。
树下,亭中,只有莫晴在微微缀泣。
